97 謝謝親們厚愛

那日寶釵被賈母當眾掃了臉,雖然當時故作懵懂,言笑盈盈只做到眾人散去,回去蘅蕪苑卻是哭了大半夜。不過寶釵何人自有擔待,她哭歸哭,對於嫁進家父這事兒,寶釵心底卻沒有絲毫退意,畢竟她薛家幾十萬銀子的嫁資,已經先進了賈府之門。

且說寶釵翌日早起,原本還要去怡紅院探視,卻不料一雙眼睛腫的厲害,只得蟄居不出了。

怡紅院人等見寶釵兩日沒現,還道她聽懂了老太太弦外之音,暗自慶幸;這回我們可以早起早睡了。誰料第三日,眾人正在慶幸服侍寶玉不用別手蹩腳忌諱了,她竟然又施施然走來了,逼得寶玉不得不提前五日結束休假,拖著半瘸的腿杆上學去了!

唉,這也是王夫人造孽,正所謂母債子還,天經地義,怪不得旁人。

好在寶玉得助梨香院,知道人不能過於貪求,只有黛玉才是自己今生的緣分,行動之間一改之前多情之態,彷彿在一夜之間,他忽然就大徹大悟樂,再不多情惹是非,就連一貫掛在心上的晴雯也淡了,何況是他一直抗拒的金玉良緣寶姐姐?

卻說這寶玉心意一定,比之前更加呵護黛玉,無論在外面看見什麼新鮮好玩的,或是什麼新奇可觀的,亦或是美味好吃的,無不想著替黛玉置辦一份,他自己雖然不能公然進出瀟湘館,卻總有辦法遞到黛玉手裡,或是在賈母房裡等候,或是在園子裡候著‘偶遇’,或是使喚自己院子裡小丫頭直接送進瀟湘館去。雖不敢夾帶隻字片語,黛玉對寶玉的情分也一日深似一日,恰似回到了小兒時期的親密,只是中間一張薄紙不曾戳破,兩人心裡有情口不言。

回頭卻說賈政自元妃封妃,寶玉上國學有林如海教導,事事順遂,卻不料想出了王夫人這個禍妻,使他老來入花叢,頓覺顏面蕩盡,轉而一顆心思撲在朝堂上,勤勤勉勉,雖無甚重大政績,倒也讓人挑不出理兒來。

這年七月末,林如海依照慣例又去請命下去江南做學政主考,想借機下去鬆散一陣,不料這次聖上不準如海所請,反自擬一人讓如海參詳,如海看時,赫然寫著賈政名諱,頓時有些口吃,躬身一拜:「下--官,懵懂,自來學政出翰林,還請聖上明示!」

聖上卻笑得意味不明:「明日朝堂自有分曉。」

江南科場多貓膩,如海這種宦海老手也要東摁西擋方不致出錯,像賈政這般恩蔭出身的生麥子,沒經過底層磨難之人,很容易上人圈套被套住,一個不慎就會賠了身家性命。這次官放學政很明顯是聖上試探之舉,倘若賈政果然前去,以他的耿直迂腐的性情,無論好壞,都已經埋下了禍種,他日不是被皇上剷除,就是被江南官員所不容,並無第三條路可走。

卻說如海告辭出門,心中惴惴,下朝碰見賈政,卻是不敢稍作提示。可是賈府畢竟有他的得意弟子老岳母,如海不想她們懵裡懵懂栽跟斗,無謂犧牲,心裡只是忐忑難安。

也是恰巧,這晚正好是寶玉夜讀的日子,因為如海想要寶玉參加明年會試試試水深,這陣子正在臨陣磨槍。要說師徒如父子,這話委實不錯,尤其那寶玉聰明靈慧,難得有份悲憫之心,這對一個官員很重要,如海能夠預見,一日寶玉做官,肯定能夠禮賢下士,愛民如子。雖說廕生能夠經過簡單篩選直接做官,可是像寶玉這種恩蔭,頂了天也只能如他老子賈政一般做個閒職,工部員外郎,或是熬上幾十年升個半級什麼的。如海不想耽誤了寶玉這塊好材料,他想要寶玉走科舉之路,這廕生若是榜上有名,那可謂官運亨通了。

又因為寶玉捱打休假,如海抓得更緊了,由此,寶玉因此十天倒有九天歇在林府。

卻說如海想起寶玉要來夜讀,心下稍安,因如海為了寶玉為官不致呆傻,每夜讀書之前,總留有一刻時間與寶玉談談官場利弊,或是本朝先賢。如海略作思忖,決意利用今日閒談加以警惕,至於能否有用,但看天意。

一時寶玉上學,拜見坐定,如海言道:「之前我一直同呢談論為官之道,今日我們聊聊升遷之道。」

寶玉如今像是海綿吸水,如海無論講什麼,對他來說都是學習,因而合上書本,起身點頭作揖:「弟子洗耳恭聽。」

林海便遠遠的講來,比如新科進士外放,聖上若不加恩最多能是幾品,又比如翰林乃是宰輔儲備,即宰輔必出翰林,翰林出身方可為宰云云。最後,如海著重提了一下:「哦,還有一條,乃是重中之重,開科舉士乃國之大計,學政主考必出翰林,與宰輔出身一般無二,神聖不可褻瀆,否則會徒惹非議,貽笑大方。」

寶玉聞聽此言躬身笑曰:「正如師尊一般,一屆探花,翰林出身,為得學政,做得宰輔!」

如海聞言點頭道:「明白就好,現在開始上課……」他那裡一邊搖頭晃腦解析課文,一邊暗中思忖,也不知道這賈政賈母能否參透。

當夜課畢,如海言道:「這一陣子辛苦了,明日歇息一日,後日繼續來學。」

寶玉聞言喜之不盡,忙著躬身應了。

隔日,寶玉下學,先去怡紅院裡梳洗一番,又使個小丫頭偷偷去瀟湘館傳話,他自己先去王夫人處探視一番,見王夫人兀自酣睡,心下稍安。又細問了今日王夫人飯用了多少可吃了什麼湯藥。

金釧兒因為嗓子壞了便示意雲雀兒搭話,雲雀便道:「早晨用了一小碗米粥,四個勃勃,一隻煎蛋。中午一碗米飯,吃了一個炸雞翅,一隻炸雞腿,喝了一碗雞湯,清炒的小菜也用了些。」

寶玉心下甚慰,又叮囑幾句:「你們好生照顧太太,我重重有賞,太太醒了告訴太太一聲,說我晚飯再來瞧她。」

小丫頭們答應著,他便急急走來賈母房裡,正好黛玉湘雲陪著賈母聊天,寶玉見嬤嬤們一旁伺候著,不好冒昧,只得滿臉堆笑上前與賈母見禮,再與黛玉湘雲見禮:「林妹妹好,雲妹妹好。」

黛玉、湘雲同時起身還禮:「二(愛)哥哥好!」賈母知道寶玉陣子正在加緊溫書,問起寶玉累不累,師父怎麼說。

寶玉一番講述,一時邊說起了為官升遷資歷,正說著,賈政興沖沖來了,也不避諱寶玉待遇等人,跪下就給賈母磕頭報喜,臉上有淚水潸然。

賈母問聽他點了學政,思及寶玉方才所說,心裡漏跳半拍,忙著揮揮手:「寶玉,帶你林妹妹雲妹妹去園子裡逛逛去,我與你老爺說說話。」

賈政正在興頭上,卻不妨賈母直皺眉:「你應了?」

賈政茫然道:「母親?兒子不該應麼?這可是別人求也求不來的大事,歷來都是科甲出身方才點任,像兒子這等恩蔭出身是難以企及,這乃是聖上隆恩矣!」

賈母撫手道:「著啊,無法企及你卻得了,是何道理?依我說,這名不正言不順的恩寵不要也罷。」

賈政聞聽此言猶如寒天入冰窟透心涼,只是老母之言句句在理,他不敢違背,想著皇家恩惠誰敢辭呢,且這學政四品官,比之工部員外郎高了一級呢,他著實有些捨不得,因惶然道:「兒子不敢不聽母親,可是聖恩難違呀!」

賈母鼻子一聲哼:「虧你做老爺的人,這就不懂,你明日上朝只管據理請辭,倘若三辭不掉,那時再領無妨!」

這賈政無法,連夜寫下辭本,隔天搶在聖旨下達前一本奏上,且不等他三辭,聖上便道:「果然老臣謀國,愛卿果詩書傳家,人品端方。」

卻說賈政辭掉學政,正在心痛惋惜,不料聖旨又到,聖上先是一番褒讚,言稱賈政人品端方,頗有清風,不愧出自書香世家。這次是升遷賈政為工部郎中正五品,比之前員外郎從五品升了半級,一時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