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第 86 章

薛蟠忙磕頭禱告:「過往神靈聽端詳,原諒我剛剛口不擇言亂說話,求您們保佑我薛家子子孫孫萬年長。」

薛姨媽一聽忙著合十許諾:「菩薩菩薩,南海觀音菩薩,您若保佑我薛家子孫昌盛,我與您再塑金身,終身與您焚香膜拜,添油點燈。」神與薛蟠打點行裝,薛蟠匆匆出門避禍不提。

第87章

回頭卻說王夫人被賈母揭露老底,勒令她禁足養病,並當面警告王夫人:「王氏,你若不想裡娘娘出事,不想寶玉鄙視你這個母親,最好依我之言,從此抱病不出,關起門來,你依然是這府裡二太太,我保證吃穿不少你。你若一意孤行,別怪我老婆子雷霆手段了。」私下又嚴正告誡賈府執事婆子們:「二太太身患惡疾,需要靜養,你們守好門戶,一切不相干人士,嚴禁入內,倘若你們陽奉違,讓二太太擅自出門傳播惡疾,哼,你們就給我統統滾出府去,記住了!」

這些婆子都是賈府老人,最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且賈母在賈府地位至高無上,她們焉有不從之理呢。

卻說王夫人自從禁足養病,也不知中了啥邪了,時不時發癔症,拉著人就喊政哥,搔首弄姿,羞得一般丫頭金釧玉釧彩霞面紅耳赤,她卻自不知羞。略略神清明正常一點,便咒罵彩霞狐媚子,言說她爬床陪睡攀高枝,陷害自己想上位,一罵起來便滔滔不絕,那話村得,簡直難以入耳,這裡按下不表,卻說王夫人不光咒罵,罵完了又還要揪著彩霞毆打,極盡侮辱。

半月之後,王夫人再一次折磨辱罵彩霞,在同伴有色目光注視下,彩霞有口難辯,欲哭無淚,終於灰心絕望,半夜懸樑尋死,幸虧金釧機靈,彩霞方揀回一命。

王夫人大約嚇著了,怕彩霞死在自己屋裡晦氣,下令要攆彩霞一家子出府。

鳳姐聞訊,忙去尋賈母拿主意:「老祖宗,這彩霞雖推說當日事情一概不知,誰知真假如何,以孫媳婦想來,這彩霞一家子萬萬攆不得!」

賈母略一思忖,點頭吩咐鳳姐:「你這話甚是有理,吩咐下去,在趙姨娘旁邊收拾一間房屋,讓彩霞單住,曉諭家下人等,自今日起,彩霞便是姨娘了,一切用度比照周姨娘例。」

此令一齣,別人猶可,唯有探春驚疑難堪不已,彩霞可是跟探春一般大小,因彩霞乃是服侍賈政王夫人的丫頭,平時探春見了彩霞,更是姐姐不離口。探春還知道,彩霞之前一心巴望做賈環房裡人,探春還道是彩霞水楊花另攀高枝,只因賈政賈環是父子又都是自己血脈至親,探春只覺得噁心,心裡對她鄙視至極。

探春會鄙視彩霞,也是因為王夫人下藥之事被賈母秘而不宣,除了賈政王夫人外人無從知曉。

子不表。探春一向居安思危,本著君子不立危牆,心裡縱然鄙視彩霞,表面卻也恭順,人前含笑稱呼一聲姨娘,無人處卻從不理睬彩霞,繞道行之。

王夫人聞訊更是氣得半死,卻也無可奈何,暗暗悔恨當日不該引狼入室。相較眾人不愉,彩霞一家子無異於喜從天降,她母親帶著她妹子彩雲進府謝恩,給老太太磕頭,不想她妹子彩雲被賈母看中,挑進府來在老太太房裡當差。而把老太太房裡一個小丫頭雲雀提起來補了彩霞之缺。賈母特特令鴛鴦密語王夫人,再若無辜磋磨丫頭,發生意外,將不再增添丫頭,王夫人因此倒也安靜了幾日。

彩霞升遷,去與賈母磕頭,賈母交代彩霞:「今後要好好做人,服侍你們老爺太太,切莫狐媚歪道,被我察覺,定然不饒,今後二太太飲食依然有你打理。」

趙姨娘因為賈環喜歡彩霞落了空,不免時時尋機擠兌彩霞,好在彩霞曾經真心喜歡賈環,總是對趙姨娘恭敬有加,遇事退讓三分,趙姨娘也礙著賈母不敢太過分。

賈政得了年輕美妾,大約面子不好看,倒是在趙姨娘房裡走動還多些,趙姨娘慢慢的又得意起來了,雖有探春時時警醒她,可是趙姨娘生就的朽木難成器,賈府依然時不時傳播些趙姨娘笑話。

賈母看探春之面,也不睬她,鳳姐手握趙姨娘把柄,也不願意招惹小人,徒增煩惱,趙姨娘倒活得越發滋潤了。

卻說寶玉自從王夫人病重靜養,血脈相連至親做不得假,一時肝膽俱裂,如今之寶玉已經是頗有擔待之少年了,咋聽之時,學也顧不得上了,一心一意守著王夫人,賈母知道她母子連心,也不管他,直教人去國學與他告假不提。

卻說王夫人起先記得賈母警告,謹守本分,時日一久,她便耐不住寂寞了,一心只想翻身做回之前呼風喚雨的當家主母,什麼賈母警告,什麼面子也顧不得了,拉住伺疾的寶玉哭訴,說是自己本無病,只是遭了賈母陷害,叫寶玉要與自己伸冤報仇。

寶玉一生最敬重之人便是賈母,當然不會相信,錯不過母子連心,咋聽之時,免不得有些狐疑,卻不敢深想,也不敢去賈母面前詢問。正在他心下糾結不已之時,卻幾次碰見王夫人發病,但見她行止怪異,胡言亂語不尊重,這才相信了王夫人得了怪病,又仔細觀察,但見王夫人吃穿用度都屬優等,比之前只好不差,遂把王夫人之話拋開不理,只是每次拿話安慰王夫人,叫她安心養病。

王夫人見自己親生兒子也不理會自己,氣得更加瘋癲了,此後再見寶玉,每每哀哀痛哭,讓寶玉與元妃傳話,讓元妃派人來救自己。寶玉只道王夫人犯病胡扯,只得當面應承,實則本不搭理。幾次之後,王夫人曉得寶玉敷衍自己,便又哭又鬧,打罵寶玉,罵他狼心狗肺,與賈母鳳姐合夥,要謀害親生母親。

寶玉思及之前王夫人之前怪異行止,至此,完全相信,母親病了,魔怔了。跑到賈母處痛哭一場,賈母反而安慰叮囑寶玉:「你母親之事切勿外洩,與你不利,與你姐妹們更不利。不過,你也不用擔心,你母親錯不過生養了你們姐弟三人,與我賈府有功,我且不會虧待與她,好在你母之病可以藥物控制,今後每遇大典,我會設法讓她安靜,不露破綻,你放心吧,且自己安心上進,有我與你鳳姐姐呢。」

之後八月賈母壽誕,王夫人果然列席,只是人有些懨懨思睡,哈欠連天,淚水肆意,金釧不停地與她擦淚捶背,她也只堅持把酒席吃完,便匆匆回房歇息去了,自此一回露面,既平息了王夫人瘋癲的說法,也坐實了王夫人抱病之說,當然這是後話。古方秘籍,為王夫人治病,無奈寶玉辛苦熬製的湯藥,十之都被王夫人掀翻了,王夫人不僅不領情,一再強調自己沒病,誰給她喂藥便打罵誰人,又罵寶玉忤逆不孝,要謀害生母。

寶玉見王夫人如此顛倒黑白,諱疾忌醫,想著母親之病難於治癒了,灰心至極。萬般無奈之下,寶玉只得改變策略,但有空閒便去王夫人處伺候,任憑王夫人哭鬧打罵胡言亂語只不理會,一心一意服侍王夫人飲食起居。後見王夫人除了偶爾瘋癲,只是神差些,其他並無大礙,心下稍安。治,即便能好也不在一朝一夕,便也熄了要治癒王夫人的急切心思。此後便聽從賈母安排,安心讀書,得空探視母親,慢慢的,寶玉生活到恢復了常態。兄弟一般,當日她們衣衫吃食,不分你我。如今長成婷婷少女,湘雲待寶玉仍舊親兄弟一般,兩人相處也沒什麼避諱,照樣與寶玉拉拉扯扯。見寶釵時時進出怡紅院,反比自己親厚,湘雲心裡不舒坦,免不得要刺她幾句,更是故意當這寶釵,拉了寶玉歪纏掰扯,大說大笑,顯得自己比旁人更親厚些。更有甚者,甚至穿了寶玉衣衫,與賈母房裡哄騙賈母玩耍。賈母不過一笑了之,並不責備。

倒是黛玉雖然自幼與寶玉同吃同住,兩小無猜,只因年歲漸大,漸漸知事,又因嬤嬤時時一旁提醒,閨閣女兒家要如何如何,縱心嚮往之,面上反倒越發與寶玉疏遠了。雖有寶釵殷殷關切,又有湘雲肝膽相照,思及黛玉不能相親,倒底意難足。

不過,此後黛玉思及王夫人之病,念及寶玉辛勞,再與寶玉相遇,也鮮少與他置氣了,兩下倒也融洽了。

卻說這寶釵自得了母親實落話,又因為兄長臭名遠揚,更加堅定了嫁入賈府決心。雖則表面且更顯端莊沉靜,實則一顆女兒心與旁人無異,見湘雲一派天真,與寶玉嬉笑怒罵,沒規沒距,心中甚是不悅,只因她一貫喜怒不露於形,面上仍是一派和煦,只是在半真半假玩笑間,私下規勸湘雲:「雲丫頭,你與寶兄弟雖是表兄妹,倒底一年大似一年,不比當日年幼,當記得男女有別才是,你這般與他拉拉扯扯,在我看了倒沒什麼,別人見了難免嚼舌。」

湘雲聞言冷笑不已,又不好當面撕破臉皮,一怒搬了鋪蓋行禮去了瀟湘館裡。蘅蕪苑這下子成了真正的雪洞了,內心火熱的寶釵住在雪洞裡,混不在意,正好大大方方研讀玩賞那些寶玉自外面蒐羅的才子佳人錦秀篇章,這是後話不提。

卻說湘雲著人搬了鋪蓋行禮去了瀟湘館,氣呼呼跟黛玉說道;「林姐姐,自今兒起,我與你同住瀟湘館了,你收是不收,你若不喜,我立時家去,老死再不來了。」黛玉暗吃一驚,不知一貫大咧咧的湘云何以發了這大脾氣,一笑言道:「你來同住,我喜之不及,如何不收,只是你道蘅蕪苑乃是人間天堂裡,如何這快就厭倦了?」

湘雲接過了紫鵑香茶,海飲幾口,方自袖口裡甩出一本書給黛玉,嘴裡冷笑聲聲:「她倒有臉說我無有男女大防,你看看這些,都是她日日研讀之物,與我評評理,倒底誰沒臉沒皮兒。」略一看,不由一聲驚訝:「呀,確是」看了看湘雲又打住了。

湘雲一笑:「卻是錦繡文章,是也不是?好啊,林姐姐,你竟然」

黛玉把書一扔,一捏湘雲俏臉,低聲罵道:「啐,你如何知道這書沒臉沒皮兒?哼,你說這書寶丫頭的,誰能證明?當心我告老祖宗去,看你如何說法。」黛玉作勢要走,嚇得湘雲慌忙抱住黛玉央求:「好姐姐,雲兒錯了,千萬別叫老祖宗知道,以後都不接我來了,我可要悶死了。」

黛玉原本乃是嚇唬湘雲,免得她口無遮掩,落人口實,這下子見湘雲老實,噗哧一笑,芊芊玉手在湘雲額上一戳:「猴兒,猴兒,你也有今日呢?」

湘雲見黛玉這般,方知黛玉嚇唬自己,一縱身將黛玉撲到,雙手在黛玉脅下亂抓亂撈,黛玉護癢,只笑得差點背氣:「雲兒,好雲兒,快住手,再不停,我就惱了,真,真的要告訴了。」

湘雲這才住了手,笑眯了眼睛威脅道:「下次再唬我,可不輕饒你了。」

黛玉軟語求饒:「好雲兒,快放手,姐姐今後再不會了。」

湘雲再要嘮叨幾句,卻不料倩嬤嬤回房來了,湘雲這才一笑作罷,紫鵑生恐被嬤嬤看見書本囉嗦,忙手忙腳將書本塞在湘雲被褥中間。

黛玉忙於倩嬤嬤報備,言說湘雲從今日起來瀟湘館居住,又說要去賈母處報備一聲兒,旋即兩人拉手出門,倩嬤嬤聞言忙著分派婆子丫頭隨護,這才懸懸躲過了倩嬤嬤盤查。

卻說湘雲雖然嘴裡言說寶釵這般那般,卻對書裡錦句難以忘懷,便悄悄說與黛玉知道,黛玉讚歎不已,隔日,兩人倒底忍不住,想要偷看幾頁,無奈何倩嬤嬤眼睛雙目炯炯,嚇得黛玉湘雲手慌腳亂,不曾偷看得逞。湘雲既怕時日久了寶釵察覺,又怕被嬤嬤看見嚷嚷,只好自己放單,偷去園林深處閱讀,隔日傍晚,乘著寶釵去怡紅院坐班空隙,將書放回原位,寶釵因為自己做的隱秘,竟然絲毫不覺,這也是百密總有一疏吧。

卻說湘雲夜晚之時,將偷看的錦繡佳句偷偷告知黛玉,兩人無不驚歎,古人的確多情高才,併為她們的熱情奔放而讚歎不已。

湘雲意猶不足,想著再去蘅蕪苑偷拿幾本出來觀瞧觀瞧,黛玉卻怕湘雲授人於柄,留下禍,嚴禁湘雲再去蘅蕪苑竊書:「要麼你去跟寶姐姐直言相借,讓她瞭解你並不鄙視她私讀,與她達成盟約,甘心把書於你觀看。要麼自此忘記這件事情,只不許你再去私下偷竊,倘若讓人反咬一口,嚷嚷出去,妹妹名聲就完了。寶姐姐不比旁人,貌似敦厚賢惠,寡言少語,實則心裡自有乾坤,她的心思委實叫人看不透徹。倒不是我不肯相信人,倘不是雲兒與我身世一樣,我也不說這話,我是真心替雲兒著想,聽與不聽,全憑雲兒自己。」,聞言一愣,呆想半晌,忽然靜靜依偎黛玉,喃喃低語道:「多謝林姐姐金玉良言,我無親生姐妹,今後就認定林姐姐是親姐姐了,林姐姐,你可認我呢?」

黛玉倒有些不適應湘雲少有的臣服安靜,笑道:「這我可不能做主,要回去問過我爹爹方才作數?」

湘雲只是喜歡黛玉,想與她結成姐妹私下多親近,不想黛玉卻這般說法,只覺得麻煩:「這倒不必麻煩,我只要林姐姐心裡忍我就好了。」

黛玉笑道:「你讓我好好捏一捏鼻子,我就答應了。」

湘雲聞言忙皺著鼻子湊近黛玉:「噯喲,鼻子啊鼻子,為了我你就委屈一下下罷!」又笑眯眯求黛玉:「林姐姐,你可輕輕兒。」

黛玉故意兩手哈哈熱氣:「這可不行,難得機會呢!」湘雲認命緊閉眼睛,嚴陣以待,誰料黛玉只輕輕一捏就算了:「好了,行禮罷!」湘雲笑嘻嘻爬起身來,就在床鋪上與黛玉躬身行禮:「雲兒見過姐姐,妹妹這裡有禮了,姐姐萬福!」

黛玉怕嬤嬤聽見要罵,忙拉湘雲躺下:「噓,惹得嬤嬤動怒,我可就不認了!」湘雲點頭如啄米:「是,謹遵將姐姐吩咐!」兩姐妹偷偷嬉笑,歡喜不迭。

湘雲自此果然把黛玉當做親生姐姐,兩人形影不離,同吃同住,通讀詩書,同觀花鳥寫文章,同去賈母處廝混玩耍,同去鳳姐處看望各自弟子不提。

卻說很快就是六月底,又到了林如海休沐黛玉回家的日子,賈母鳳姐探春惜春寶玉乃至寶釵都來送別黛玉,與之依依惜別。倒是黛玉笑道:「老祖宗,我不過就去三日,您就這般,外孫女兒心裡怪難受的。」

賈母這才轉過來,笑一笑送黛玉上車而去。

卻不料隔天就有林府管家林忠帶了車仗來接湘雲過府,探春惜春寶釵等只覺得奇怪,賈母鳳姐只道是黛玉憐惜湘雲孤苦,接她去高興幾日。

湘雲自是興奮異常,因為黛玉很少邀人入府玩耍,歡歡喜喜與賈母告別等車而去,豈料自進林家府門,林家上下都是笑臉相迎,林忠把湘雲送進二門內,早有林大娘帶著幾個林府婆子在二門內恭迎,珠簾軟轎一路送至林家正方,林如海居所。

湘雲下了軟轎,卻見紫鵑雪雁就在門口迎接,見面一左一右攙扶了湘雲進門去。湘雲一見如海盈盈拜倒:「參見林姑父,姑父萬安!」

如海皺眉不應聲,湘雲眼睛骨碌碌亂轉,悄悄偷瞄黛玉,黛玉一笑,起身至湘雲翹悄悄言道:「叫錯了,怪不得爹爹生氣了!」自己盈盈一福身:「女兒拜見爹爹,爹爹勿惱,雲兒這是歡喜顛倒了。」湘雲依然傻傻的,林如海見她張口結舌,美目亂轉,比之黛玉嫻靜多了一份跳脫,甚是可愛,不由心下歡喜,嘴裡卻道:「玉兒,你這妹妹似乎不喜歡為父呢!」

黛玉聞言忙一拐湘雲,湘雲這才反應過來,來年忙跪倒三叩首:「雲兒,女兒給乾爹請安,乾爹萬福!」

林如海哈哈大笑,將手一抬:「好好好,起來,起來,好個懂事的丫頭,什麼乾爹,今後就如玉兒一般,叫爹爹就好。」

湘雲聞言頓時喜淚肆意奔流阿甘[記住我們:烽火ap站: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