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這幾日因為黛玉湘雲家去,王夫人又大吵小亂,心裡正煩悶,探春怕惜春說漏嘴,賈母又添心病,忙擺手讓她禁言。兩人牽手見過了賈母。鳳姐正在陪著賈母說話解悶,見探春惜春,十分高興,想著要引她二人說笑幾句,好鬥二人開心,誰料啟而不發,探春惜春心裡有事,向來又是不善說笑的,只是被動乾笑,探春還時時岔神。賈母一時無趣,便說要去歪歪,著她們姑嫂退下。
鳳姐出來就啐他們:「我說你們兩個平時蠻機靈,今日如何這般痴傻是的,特別你個三丫頭,平時看著靈巧機會,今日如何這般,叫人失望。」
惜春氣不過,再也瞞不住,便對鳳姐說了。鳳姐聞言點頭,看眼探春嘆氣道:「唉,難為你,看在太太是病人罷。」
探春點頭:「我也是這般作想。」神情卻並不輕鬆。
惜春卻惱了,覺得鳳姐偏幫王夫人寶釵,探春太沒志氣,一聲冷笑:「哼,你們果然都是巧的。」言罷也不辭別,拂袖而去。,鳳姐姐擔待些。」
鳳姐卻笑道:「我倒羨慕四妹妹這般話講當面,怪她作甚。」嘆口氣又問探春:「三妹妹心裡是否尚有別的事情?信得過鳳姐姐,不妨相告,不信則罷。」
探春左右一看,大聲道:「我送鳳姐姐回房去。」鳳姐一笑,與探春挽手而去。
到了鳳姐房裡,探春推平兒出門:「姐姐擔待,我與鳳姐姐私下說幾句。」平兒忙著退出,關上房門。探春一咬牙,忽然給鳳姐跪下,道:「鳳姐姐,請救姨娘環兒一命。」
鳳姐嚇一跳,慌忙拉起探春:「三妹妹起來說話。」探春哽咽不起,淚眼花花言道:「鳳姐姐不答應,我便不起來,我實在找不到人商量了,二哥哥雖然待我好,可是她到底是太太親生兒子,姨娘混些,到底是我生身之母,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求鳳姐姐發慈悲,探春有生之日,莫齒不忘鳳姐姐恩德。」是不是王夫人瘋癲依然與王夫人馬道婆有關,卻不敢說破,只得拉起探春道:「我們骨至親,你起來說話,我但凡幫得上,決不推辭,你若再不起身,我就惱了。」
探春這才起身,卻又哽咽難語,鳳姐親手替她擦拭淚水,又輕輕拍哄替她撫背,探春半天方好些。鳳姐這才相問:「三妹妹到底何事要這般?」
探春哽咽道:「鳳姐姐不知道,自太太第二次發病,我就覺得蹊蹺,留了心,讓鵲兒替我探訊息,結果發現,姨娘給了馬道婆五十兩銀子,這可是姨娘幾年的繼續,我當時就覺得奇怪,可是鵲兒語焉不詳,說不清楚,後來我發覺,每每太太發作了姨娘,馬道婆就會進府,過不了三天,太太就瘋癲了,鳳姐姐,我好怕,若真是姨娘,我怕她命不保還要禍及環兒。」
鳳姐雖然也有所懷疑,可是這次與前次症狀不同,若真是趙姨娘詛咒貴妃之母,說出去,趙姨娘定然難逃一死,賈府名聲也就一敗塗地了,一聽這話忙喝道:「太太只是犯病,沒得胡說。」
探春搖頭:「鳳姐姐,我不是無風起浪,今天薛姨媽與寶姐姐在太太房裡已經話露先機,他們隨口說是姨娘氣壞了太太,難保她們不在暗地懷疑,倘若讓她們得了先機,姨娘難逃一死,我與環兒也活不成。倘若吵嚷出去,老爺定會落個治家不嚴,連大伯孃娘也許會受波及,或許就此拖垮整個賈府也不定。鳳姐姐,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不是萬不得已,我絕不會來求鳳姐姐,請鳳姐姐您援手,救我們一救。」
鳳姐忙著擺手讓探春噤聲:「噓,低聲,我這裡難保沒有內鬼兒,先聽我說,這事切莫聲張,這幾日你負責看好環兒,我負責絆住趙姨娘,看看情況再說。記住了,此事體大,且莫聲張,不然可不是姨娘一人之禍。」
探春深深一幅而去:「全憑鳳姐姐。」自去招呼環兒,自這晚便去了園子裡住下,不叫他再見王夫人面。
卻說鳳姐這一日忽然走來告訴賈母,言說自己做夢落水,卻又不似水,卻是泡在血水裡,結果喝了滿肚子汙水,方才嚇醒了。
賈母活了大半輩子,知道彎彎繞也多,凝神思忖片刻,忙指著鳳姐道:「是了,你生哥兒可是沒念血盆經?快些叫相熟師傅來唸經,也就好了。」
鳳姐忙著一聲答應,著人去請來靜水庵淨水師太。這淨水今年一直得鳳姐照應,四時香油銀錢從未斷過,聞聽鳳姐有請,慌忙就來俯就。鳳姐私下一番交代,再帶淨水到了賈母房裡。其時,探春惜春寶玉都在。
賈母見淨水雖是尼姑,卻並不似靜虛肥頭大耳,反而十分單薄,眉清目秀,眼神清洌,顯見是守清規之人,不由心添幾分歡喜。
靜虛看了探春幾眼,欲言又止。轉眼看了寶玉又是一訝,雖然淨水掩飾得好,卻給賈母看個正著。心裡一滯,卻是笑道:「師傅有話但講無妨。」
淨水看見鳳姐,鳳姐道:「師太勿驚,我們老祖宗最是慈善人,絕不會責怪師太。」
淨水看了賈母幾面,又看了探春兄妹三人,欲言又止,賈母覺得蹊蹺,便讓他三兄妹先行退下了。再看淨水道:「師太?」
淨水俯身道:「無量壽佛,這位哥兒姐兒都是極尊貴命數,只可惜與‘孝’字上有虧,偏頗了命格。」
賈母聞言直皺眉,探春寶玉面露訝色。
鳳姐不等她說完,厲聲喝斥道:「師太謹慎,話不可亂說,我這妹妹兄弟知書達理,極為孝順,怎的胡說。」鳳姐便說邊近身要拉她出去,淨水卻不掙扎,只是搖頭:「可惜本。」
賈母聽她這話裡有話,忙伸手一攔,笑道:「鳳丫頭又毛躁,師太勿怪,請來上座說話。」鴛鴦忙著搬凳子讓淨水落座,淨水卻就坐,躬身一稽首,道:「這也勿怪,世人眼裡只看見今生,我們卻能參透一些將來,不過也只是皮毛,在老神仙面前顯擺就貽笑大方了,貧尼還是告辭了。」
賈母這時卻偏要問個究竟了:「師太且說說,說得有理,我叫鳳丫頭給你賠罪,若不通呢,再走不遲。」
淨水這才回身坐下,再一稽首:「我說這哥兒姐兒與‘孝’字上有虧,卻不是他們本身過錯,但究其實質,卻連累母親,他日不得飛昇,還要浸血池,喝乾汙水,雖則無心,實乃不孝至極。」
鳳姐聞言挑眉詫道:「這,趙姨娘養三妹妹環兄弟,沒念過血盆經我是聽過,老祖宗,太太當日生下寶兄弟,難道也不曾?」
賈母挑眉回憶道:「寶玉落地就拜了馬道婆,確乎不曾呢!」
鳳姐撫手道:「噯喲,這我可冤枉了師太了。」忙著上前給淨水合手稽首:「師太勿怪,大人大量。」
當然冤枉的,鳳姐早聽王夫人說了前因後果,生寶玉確實沒念過血盆經,是謂信佛不通道,通道不信佛,若兩者都信,則是不誠,兩邊的菩薩都要怪罪了,這是馬道婆鼓吹,是真是假,誰也不知。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馬道婆啊,唉,一會兒念彌陀,似乎佛門,一忽兒又公藥王似乎道家,我為了方便,把這個巫婆歸入道家罷。
親們勿砸,果然要砸,輕輕地啊!阿甘[記住我們:烽火ap站: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