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道:「讀書,做官。」
寶玉一愣:「鳳姐姐這是要叫我也去做祿蠹麼?」
鳳姐點頭:「哎!」
寶玉苦著臉,嘮嘮叨叨:「太太叫我讀書做官替她爭氣,寶姐姐教我要讀書做官光耀門楣,封妻廕子,怎麼鳳姐姐也要叫我科舉做官,這都怎麼啦,太太鳳姐尚且是婦人,怎麼寶姐姐好好女兒家,也成祿蠹了呢。」
鳳姐聞聽這話,知道寶玉作興又犯了,心裡暗想,現在不比前世,前世林妹妹父母雙亡,唯一心裡慰藉是寶玉,如今林姑父官高位顯,寶玉再這般混沌不開,林妹妹縱有情,只怕林姑父也無意了。要成就這雙玉姻緣,除了自己與老太太推波逐浪,還得寶玉自己爭氣,讓林姑父看得上才行,可是寶玉如今這般混日子,怕是難入姑父法眼。給他掰開說破了,看他如何答對。心意已定,當下一聲嗤笑:「寶玉,我來問你,你果然想娶林妹妹嗎?」
寶玉忙一點頭,隨即臉紅了:「嗯!」
鳳姐一臉整肅:「好,我也希望你娶林妹妹,我再問你,你預備如何養活林妹妹?養活你自己?」
寶玉衝口而出,道:「有老太太太太呢,還有你鳳姐姐呢!」
鳳姐立時皺眉:「養兒防老什麼意思,寶兄弟能告訴我嗎?你堂堂男兒漢,遇事自己不但當,張口老太太,閉口太太,也不臊得慌嗎?
作為二房嫡子,你應該頂門立戶,養家餬口,支撐賈府昌盛不衰敗;
作為兒子,你應該養活老爺太太,讓他們衣食無憂,含怡弄孫;
作為孫子,你應該孝敬老太太,使她無憂無慮頤養天年;
作為丈夫父親,你應該照顧妻兒老小;
作為兄長,你應該照顧姐妹們,比如你探春妹妹,惜春妹妹,這都是你血脈至親,你應該讓她們因為有你這個兄弟,結門好親,不至受到婆家虐待,而不是替她們調變幾盒胭脂,博她們一笑了事;
作為叔叔,你應該有能力照顧侄男侄女,比如蘭哥兒,他失去了父親,你這個叔叔就應該擔當起做父親責任來,幫扶大嫂子教導他成人成才。
還有林姑父,他只有林妹妹一個女兒,女婿半子靠,你這個樣子,養得活岳父,養得活妻兒老小嗎?林姑父能放心靠著你嗎?
你是賈府希望,老太太、太太,疼你寵溺,也是希望將來有一日,能靠你照顧,賈府將來要靠你支撐,老太太今年七十多快八十歲了,你卻說要靠老太太,這是你一個男兒漢該說話嗎?不說我們如何作想,你叫老太太情何以堪呢!」
鳳姐這裡噼裡啪啦竹筒倒豆子,一連串責任義務,把個寶玉直驚得目瞪口呆,這些事情,他從沒想過,原來自己竟然這般不堪大用,寶玉瞬間挫敗,滿臉灰暗,期期艾艾一聲喚:「鳳姐姐,我……」
鳳姐搖頭一聲長嘆:「唉!寶兄弟,鳳姐姐或許話說得重了,可是,你要知道,姐姐都是為了你好,才跟你說這些,你回去仔細想一想吧,府裡有多少銀錢,你那日也聽見了,這會子修園子不知道要打多少饑荒呢,也不知道今後會怎麼樣,你再這樣渾渾噩噩混日子,就休要再提林妹妹了,安心接受太太安排,跟寶釵妹妹好好相處,你要還想著林妹妹,就照我話去做。」
鳳姐說完回頭一聲呼喚:「豐兒,善姐兒,掌燈,送寶二爺回房去。」神,只覺得頭暈心跳急速,靠在太妃椅上只作喘。平兒忙進來攙扶著鳳姐躺下,替她撫慢慢勸說慢慢教就是了,何必這樣雜七雜八,一股腦兒倒將出來,他如何消化,沒得嚇壞了,反而壞事。」
鳳姐搖頭嘆息:「叫我如何不急呢,你沒看見薛姨媽與寶釵、薛蟠一家子,天天在府裡轉悠,太太又跟他們一條心,我們再不動手,沒得就被他們所乘,賈府若沾上薛蟠如何能好?
神了,有了林妹妹,寶玉才有鬥志,有希望,賈府有你二爺寶玉合力,也才有希望,為了大姐兒老太太,也為了我自己,這個機會我非抓住不可,決不能叫薛家得逞了。」捏捏,鬆散鬆散罷。」
鳳姐點頭,受用半晌,渾身舒坦了,心裡也舒服了些,又言道:「平兒,你自今兒起,派人悄悄盯著寶玉房裡,不時以我名義,去給寶兄弟送吃、送喝、送玩物,務必攪擾薛家不成事。還有,你悄悄給晴雯遞話,就說老太太吩咐,叫她警醒些,盯緊些,否則,寶玉房裡再若出了襲人事件,滿屋子丫頭一併打死,誰也別活了。哼,只要容我個時間想出法子,好歹也要拆開他們才行。」
翌日一早,林如海小廝過府,悄悄來尋鳳姐回帖並告之,這幾日委實忙亂,三日後方空前來。
鳳姐接信,兀自呆愣半天,翻來覆去看著手中回帖,心中思緒纏繞,走來晃去不得安寧。賈璉都給她晃煩了,惱道:「噯喲,我說二,您老人家能不能安靜坐一坐呢,眼都給你晃花了。」
鳳姐也不答腔,兀自照舊晃盪,嘴裡還嘀嘀咕咕,唸唸有詞,約莫半個時辰,鳳姐忽然笑而撫掌:「對,就這麼辦!」說著話,人往外只竄:「平兒來,跟我去見老太太。」
鳳姐這裡緊著一陣趕路,走到賈母房裡,恰逢各姐妹們都來請安未散,鳳姐因為心裡有事,也不大說笑,只是沉浸在自己思緒裡,愣神發呆,暗忖自己計策,未知賈母準是不準。因鳳姐不湊趣,場面也不大熱鬧了,不一刻,眾人見賈母似有倦意,便散了。
鳳姐故意落後,俟姐妹們走遠,復又返回,賈母一見鳳姐就笑了:「鴛鴦,我說得不錯吧,我就說你二明!」
鳳姐卻是滿臉正經,連帶著賈母也肅靜了臉色,鳳姐這裡附耳與賈母一陣細語,賈母聽了臉色越來越好,最後又是笑微微了:「好猴兒,好計策!就這麼著!」
不說寶玉連著幾日過林府請教學問,不僅沒見著黛玉,就連林姑父也沒見著,每次都是林忠接待,言說這幾日老爺已經傳話回家,這幾日要歇在翰林院裡。
寶玉只不甘心,日日過府,日日不得見人。寶玉妄想混進內宅,萬萬不能。
林家門禁嚴謹,寶玉過府之事,黛玉紫鵑主僕竟然毫無所聞。
三日後黃昏,林如海下朝,匆匆回府換過衣衫,如約過府拜見老岳母史老太君。
賈母這裡吩咐賜坐上茶,鳳姐一早就侯著了,更是殷勤問好,水果糕點,親手伺候。
林如海落座,拱手相問賈母:「未知岳母傳召小婿,所為何來?」
賈母這裡一聲長嘆:「噯喲,論理,我有兒子孫子,有事不該尋你姑爺麻煩,只是我老婆子而今老邁無用,說話無人理會,這也是我養兒不教,自食惡果,怪不得他人。我又不能張揚出去,自爆家醜,讓人笑話,想來想去,唯有林姑爺可以託付大事,因而厚顏相請,也不知我還有無這點顏面在姑爺面前呢!」
可憐史老太君,想著自己一生無憂,老了老了卻要反憂兒孫計,自己說著話,倍覺淒涼傷懷,兀自就落了淚,以至後面話語哽咽幾次,方才斷斷續續說完了。
林如海皺眉思忖半晌,心中翻滾難寧,聖上一番省親旨意,內裡本質詳情,毫不隱瞞,明言告知自己,林如海聞訊亦喜亦憂,喜得是新皇依然如老皇一般信賴自己,憂得卻是愛妻後家前景堪憂,好在聖上似乎只是試探打壓,並無趕盡殺絕之意。
林如海經曾異常矛盾,不知賈母若聞訊自己要如何作答,今日聖上本要賜酒留飯,林如海藉機稟奏,言說三日前與岳母約好,今日共進晚餐,如海此乃試探當今,也顯得自己大公無私,未料聖上未置可否,半句無話,一笑放人。
此刻聽聞賈母說此話,如海心下一陣惶恐,掂量再三,方言道:「阿甘[記住我們:烽火ap站: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