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

不說寶黛釵三人暗暗較勁,卻說尤氏因為東府的梅花開得正盛,便有心要接了賈母等過府去熱鬧熱鬧。原本這事兒還在醞釀中,卻因那日被鳳姐擠兌,索性提前定了日子,隔天婆媳準備一天,傍晚時分,尤氏婆媳親自來接賈母邢夫人王夫人,請她們隔天過府賞梅,因秦可卿與鳳姐一向交好,稟過賈母,便親自走到鳳姐房裡來尋鳳姐,說了明日請客之事,讓鳳姐一定賞光降臨。

鳳姐一面熱情拉著可卿調笑:「奧喲,你這嬌滴滴的身子,那經得住風雪天氣,讓丫頭跑一趟就是了。」一邊吩咐平兒親手整治茶水果品奉上。

秦氏與鳳姐手拉手拉著家常裡短,鳳姐面上笑著,思緒卻飛遠了,依稀想起,襲人那小蹄子就是東府賞梅引誘了十二歲的寶玉,後又為了掩蓋自己的醜事倒打一耙,先是誣陷晴雯送命,後來又到王夫人面前表白忠心,破鞋做成烈女樣,察言觀色,順著王夫人誣賴黛玉清白,說動王夫人隔離寶黛二人,逼著寶玉搬出了大觀園。

襲人看著花容月貌,木訥老實,其實就是個頂著牌坊的花娘子。

本來襲人爬寶玉的床與鳳姐不相干,可是襲人一心巴結寶釵,戳疼了鳳姐的眼,且那襲人所害兩人,均得鳳姐賞識,鳳姐雖然心狠手辣,卻是個惜才愛才之人。更遑論如今,鳳姐的心已經完全偏向了黛玉一邊,決不能再放任她靠著寶玉坐大。當日若不是襲人這個哈怕狗兒調三窩四,蠱惑王夫人越過老太太指婚,元春也不會臨死拉了林妹妹墊背,便宜了薛家母女進府來作威作福,作踐自己。

鳳姐想著,這撿來的一生,且要步步為營,萬不能叫那起子做著□□裝貞潔的賤婢給弄壞了,自己縱死,也不能讓人有機會騎在脖子上,除非賈家全軍覆沒,否則,鳳姐決意要笑道最後,死,也要做那最後倒下之人。

明天正是天賜良機,這事兒宜早不宜遲,寶玉眼下才剛十二歲,身子還稚嫩,不到納妾的年紀,襲人不經長輩許可,自己爬床,本就是犯忌諱找死。再過三年兩載,這事也不叫事兒了,所以,唯有明天就讓她敗露,才能讓王夫人憤怒,一舉搬掉襲人這隻哈釵狗兒,順便戳瞎王夫人安在寶玉房裡的這隻眼睛。到時候若能一舉攆出去就更好,縱然留下,她犯了淫字,敗壞了德行,再也沒臉裝成一幅三貞九烈的嘴臉說三道四了。

鳳姐打定主意,明天定要把襲人這個是非嘴,掐死在萌芽階段。

鳳姐這裡主意拿定,暗暗籌劃,心裡倒也佩服這襲人比黛玉有眼色,她倒看透了實質,知道寶玉的婚姻他自己沒有決策權,想要巴上寶玉,必須討得王夫人歡心,所以,她雖是老太太的丫頭,卻頻頻向王夫人搖尾,哄得王夫人最終提拔她做了姨娘。

鳳姐籌謀著要如何讓她當場出醜才好,這事就連平兒也不能知曉,平兒這丫頭最是心軟,又與襲人從小的情分,弄不好就要壞事兒,總要讓人不知鬼不覺把事兒辦成方好。

鳳姐這裡正在思忖,要從哪裡下手。不妨媚人走來尋平兒說話,正好碰見鳳姐一人坐著沉思,便上來請安問好。

見了媚人,鳳姐忽然想起一樁往事,被襲人擠兌致死的可人,正是媚人的姐姐,心念一轉,當即假作沒認清來人,眼睛不錯盯著媚人半晌,方伸手扶起媚人:「我當是誰,這不是媚人嗎?我記得你與你姐姐可人是最早跟的寶玉,可人摸樣好,針線好,為人細心實誠,當時寶玉一刻也離不得她。也是她去了,太太才抬舉了襲人起來。若不是有人在太太面前多生口舌,你姐姐也不會那般,若你姐姐還在,如今也是寶玉身邊最得意的人了,誰知生生……唉……」

鳳姐說著丫頭嘆息,忽然警覺似的打住了話題:「看我說這些做什麼呢,沒的惹你傷心。」

平兒此時恰好回來,便將這話題岔開了。

卻說這可人媚人姐妹與金釧兒玉釧兒一樣,都是這府裡的家生子兒,父母老實巴交,雙雙在鄉下莊子上做事,屬於弱勢群體,只因她們姐妹生得好,六歲那年,賈府裡挑丫頭,被賈母看上,挑給了四歲的寶玉,從小跟在身邊服侍就住在賈母外間。

寶玉六歲的時候,因為要啟蒙讀書,又添了襲人晴雯兩個,並兩個打雜的小丫頭麝月茜雪幾人一起服侍。

那年年前,她姐姐半夜起身給寶玉倒茶喝,感染風寒,有些咳嗽,因她們父母都在鄉下,沒地兒可去,也無人照料。是寶玉心腸好,悄悄求了藥來,她姐姐已經好了大半,不知被誰告知了王夫人,愣說她姐姐生的女兒癆,寒冬臘月攆出府去,交給外面的粗使婆子照看,不過三四日工夫,媚人這裡還沒告准假出去探視,可人就莫名其妙死了,可憐她死在半夜,天亮叫人發覺,已經全身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