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

人死也不叫人見一面,匆匆被周瑞拉去火花了。

那媚人原是聰慧之人,想著鳳姐今日忽然提起可人死了襲人得意了,絕非偶爾。當初,她姐姐忽然夭亡時,她傷心了好一陣子,很快察覺自己姐姐死得冤枉,明明只是偶感風寒,吃藥發汗,倘若再過一天兩天就全好了的人,怎麼忽然被王夫人察覺,還被安上女兒癆的名兒攆了出去,連累自己與爹孃見不到姐姐最後一面。

媚人對那洩密之人一直耿耿於懷,這幾年媚人一直暗中觀察打探,只有襲人的嫌疑最大,她不斷常常背了人去王夫人房裡,還明裡暗裡私拿寶玉的月例做她自己的人情,討好拉攏房裡的小丫頭老婆子。上面討了寶玉奶孃李嬤嬤的好,下面扶持小丫頭秋文麝月,若不是自己與晴雯兩個比她聰明伶俐,早被她擠兌的沒有立足之處。

世上之事,都是一通百通,鳳姐的提點猶如醍醐灌頂一般,讓媚人想通了姐姐死因,不免暗把銀牙咬斷,仇恨的淚水滾滾而落:姐姐,你等著,妹妹定不讓你白死。

卻說第二天,賈母帶著邢王二位夫人,鳳姐寶玉黛玉並三春姐妹,浩浩蕩蕩到了東府,大家賞梅吃酒好不熱鬧,真是看不完的花紅美景,吃不了的珍饈百味,這裡就不再一一累贅。

單說鳳姐一直暗暗注意寶玉,只見他去了趟秦可卿的臥房,回來人就有些神魂顛倒,又見襲人與寶玉眉來眼去,勾勾搭搭,連老祖宗黛玉跟他說話,他也支支吾吾,似乎言不由衷。

鳳姐看在眼裡,且不動聲色,臨吃飯之前,鳳姐忽然一驚一咋,說想起房裡一宗事來,十萬火急,要告辭先走,尤氏哪裡肯放:「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讓小丫頭跑一趟就是了。」

鳳姐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房裡大丫頭去了幾個,因沒有合適的人選,人數還沒配齊,攏共一個平兒口舌伶俐些,我要她看著屋子又沒帶來,豐兒也留下給平兒使喚,我帶的幾個丫頭都是沒嘴的,哪裡說得清楚,不行,不行,我還是親自走一趟才好放心。」

鳳姐一番推脫,尤氏婆媳只是不許她去,三人你來我往鬥嘴戲耍,好不熱鬧。

邢夫人王夫人見尤氏婆媳留客心切,不免勸說幾句,鳳姐只是賠罪,執意家去。

賈母不樂意了,嗔著鳳姐:「憑天大的事情,也不許先走,賠我老婆子吃了飯再去。」又吩咐鴛鴦道:「鴛鴦你去幫鳳丫頭傳句話去。」

鴛鴦果然走到鳳姐跟前來領命,鳳姐忙把鴛鴦送還到賈母身邊,笑道:「噯喲,罪過罪過,怎麼敢勞動鴛鴦姐姐,誰不知道老祖宗離了鴛鴦姐姐飯也吃不下,路也不會走了。」眾人笑著附和,鳳姐回頭看見晴雯俏生生的立著,有心把她摘出去,一笑道:「噯喲,這晴雯也是老祖宗調=教出來的靈性人兒,就讓寶兄弟發話,讓晴雯替我去跑一趟吧。」

鳳姐的事情,寶玉哪有不應之理,遂吩咐晴雯跑一趟,鳳姐悄悄囑咐他幾句:「那哪裡的金子做啥啥的.....哪裡的銀子如何如何.......」如此細細一番叮囑,便放她去了。

襲人附耳於寶玉嘀咕幾句,寶玉便道晴雯一人前去不大放心,叫了麝月陪她一起去了。

晴雯麝月領命離了東府,相攜到了鳳姐房裡,找著平兒轉述了鳳姐之話,平兒照著鳳姐吩咐知會執事媳婦子們下去照辦不提。

平兒辦完正事,回頭知道晴雯麝月還沒用餐,便拉兩人一起就坐用飯,因為鳳姐嫁進來四五年了,常常帶著平兒在賈母面前奉承,平兒十三歲上陪嫁賈府,與晴雯麝月可說是一起長大,交情與別人自不同,三人也不講究食不語了,一路吃飯一路嘰嘰呱呱說笑,好不快活。

晴雯麝月這兩人都是頑皮的主,先前還記著要去接寶玉,誰料後來說得高興,倒把寶玉忘了九霄雲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