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番外 覓蹤臨仙谷(二)

生意人 顏涼雨 第2頁,共2頁

是夜,果真起了風。

李小樓把被子扯得緊些,床鋪暖暖的,卻是怎麼都睡不著。說也奇怪,本來懸了幾個月的心,卻在與溫淺說「不找了不找了」的那個瞬間,落回原地,細一品味,恍若踏實了。

李小樓在心裡跟自己苦笑,想不通這幾個月來都在折騰什麼。生意不接,生人不理,滿腦子都是那土耗子的模樣,機靈的,憨傻的,生氣的,歡喜的,還有那分開的前一天,那傢伙眼睛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其實李小樓也有點雲裡霧裡的,總覺得那幾日跟勾小鉤的相處奇奇怪怪,似乎從自己說接了筆生意要南下開始,呃,不對,是再往前些,土耗子莫名其妙來了句我喜歡跟你在一起開始……

「大牛,我喜歡跟你在一起,自在舒坦。」

「呵,那就在一起唄,這有啥。」

李小樓記得自己當時只這般簡單的回了一句。他沒覺出有何不妥,本來嘛,自從武林大會之後兩個人幾乎形影不離,說來也怪,勾小鉤沒找到什麼好墓,他也沒碰見什麼好活計,於是兩個人就悠悠閒閒地晃盪了大半年,吃喝玩樂的很是腐敗,偶爾碰見不平事,那勾大俠還好打抱不平,可那人除了輕功又根本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武藝,於是到最後總是他李大俠出頭,弄得那陣子江湖都在奔走相告,說殺手狀元改行了,不當殺手當打手。

天下沒不散的宴席,這話幾乎是陳詞濫調了,可確實有理,別說他和勾三連至交還算不上,就真是兄弟姐妹,總也有分開的一天。可等勾三真走了,反倒是他有些不適應。

沒錯,先離開的反而是勾小鉤。他原定南下的前一天,那傢伙倒先離開了,連個後會有期都沒留,更別提信物之類,客棧房間收拾得妥妥當當,一塵不染,就好像未曾有人住過。

李小樓這才發現,他連勾三是哪裡人士家住何方都不知曉,偌大個江湖,他居然無處可尋。李小樓很不爽,因為他覺著自己是被拋棄的一方,全然忘了先提出有生意要分開的是自己,只覺得需要討個說法——走可以,但總該打招呼吧。

從脫下的衣物裡摸出塊通體雪白的玉佩,李小樓提溜著它,透著月光,只望見一團祥和。這物件是剛結伴同遊的時候那傢伙送的,說是能辟邪,李小樓對這些怪力亂神從來是不大信的,可土耗子的好意他能實實在在感覺到,不好瞎了人家的心,也就收了。現在卻成了牽絆。

扔,捨不得,留著,鬧心。

行走江湖這麼多年,李小樓幾乎是從刀尖上滾過來的,從未有過什麼牽絆,要說上心的人或者事,怕也只有達摩院的那段日子,可那也已經遙遠得恍若前世。

難道是因果報應?李小樓的思緒像那花間的彩蝶,開始翩翩飛舞。一會兒想想剛做生意時的戰戰兢兢,一會兒又想想溫柔鄉里的醉生夢死,好像二十來年也就這麼渾渾噩噩的過了。

所以說啊,李小樓對著房梁重重地嘆口氣,人是不能太放蕩不羈的,否則連老天爺都會看不過去,指不定什麼時候送你一腳,直奔墓坑。

「土耗子,你他孃的到底躲哪個墓坑裡了啊——」

一牆之隔。

「好像是李小樓的聲音?」

「不像,怕是野豬吧。」

「哦。」

「……」

「哎哎,隔壁還有人呢。」

「我輕點便是。」

「唔……啊,溫淺!」

「疼了?」

「沒有沒有,是我想起來了!」

「嗯?」

「我想起來勾小鉤住哪裡了,你等我會兒,李兄——」

風,乍起。

在這個寒氣瑟瑟夜裡,溫大俠對某個寶座的嚮往由有點兒上升到了十分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