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番外 覓蹤臨仙谷(二)

生意人 顏涼雨 第1頁,共2頁

老白依稀記得勾小鉤提過自己的家,什麼空墓,什麼正房廂房一應俱全,可那墓究竟在哪裡呢,他確實記不得了。任憑他努力去回憶,那關鍵的幾個字總像是清晨山間的霧氣,杳杳渺渺,看不真切。

「你再……想想呢?」李小樓其實已經有了點認命的意思,可總還是有那執著的不甘從心底冒出小小的頭,弄得他不舒坦。

「這個,實在是太久了,小鉤也只提過一次,呃,其實到底有沒有說過哪村哪店我現在都拿不準了。」老白有些為難地看著李小樓,想寬慰,又找不到好的說辭。

溫淺看在眼裡,便替他介面:「興許勾少俠是回家過冬了,李兄還望放寬心些。」

彼時已是二更,老白不自覺打了兩個哈欠。

溫淺微微皺眉,並不言語,只轉頭看向李小樓。

李大俠的悟性自然非凡,當下聳聳肩,重重地嘆口氣:「算了,看來是真沒個頭緒。反正他一個大活人總歸能照顧自己的,這秋風瑟瑟,我也不找了,尋個好地方過他孃的年。」

老白忙道:「如果李兄不嫌棄……」

溫淺忽然起身,遮住老白半邊身子幫他續了後話:「那就在這裡住上一宿吧,天都這麼晚了。」

老白啞然,隱約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他剛剛想說什麼來著?呃,讓溫淺一攪和,就像煮破的雞蛋,都飛得沒了形狀。

李小樓從來不是那客氣的主兒,當下便坦坦然地應了,就好像本該如此,天經地義。

溫淺端著蠟燭進屋的時候,便見李大俠翹個二郎腿,正對著窗外的月光發呆,嘴裡哼著的小曲兒似哪裡聽過,但讓李大俠一通荒腔走板,著實算不上悅耳。

「老白讓我給李兄送燭臺過來,這屋子常年不住人,好多物件都沒備置。」溫淺說著,便把蠟燭在桌上放好。事畢卻不離開,也挑了張凳子與李小樓相對而坐。

李小樓好整以暇地望著他,挑著眉嬉笑:「你這是跑過來與我秉燭夜談?」

溫淺也笑:「怕李兄漫漫長夜,無心睡眠。」

「少來,」李小樓嗤了聲,「我可瞧出來了,你巴不得我趕緊下山呢。」

溫淺眼底升起和煦的笑意,無辜得很真誠:「李兄多心了。」

李小樓嘴角抽搐,覺得溫淺雖武功排不得頭名,可論裝相,那絕對能屬頂尖,傲視武林都是小的,分明世間一絕。剛剛老白那話裡話外擺明是想邀自己在山頂過年,結果倒好,讓溫淺一個起身殺成了一天。不過李小樓倒也不計較這個,他本就沒打算總蹭著不走,上白家山只為打聽那土耗子,現下無果,自然沒有多留的理由,況且他也知道自己沒個長性,好像生來就註定四處漂泊,哪裡都呆不久,也呆不住。思及此,便拍拍溫淺肩膀,滿不在乎道:「老弟你放心吧,明兒我就下山。」

溫淺不置可否,自然也沒出聲挽留,只是問:「還要去尋那勾三麼?」

李小樓大咧咧的撓頭,爽朗的笑聲險些吧蠟燭吹滅:「尋啥啊,那傢伙現下沒準兒在哪家祖墳裡刨土呢,不找了不找了。」

溫淺不大相信的樣子,想再問,可又覺得與自己無關,便沒開口。

李小樓卻看出來了,便自顧自道:「我和那土耗子本也沒多深的交情,只是一年前那武林大會之後,便時常在一起,前陣子他忽然沒了,我便總覺得不對勁兒,現在想想,其實沒了也就沒了,江湖上還不都是來來去去的,誰都有自己的一攤事兒,哪有不散的宴席。」

溫淺沒接話,只是忽然想到了自己和老白。宴席都要散麼?他可不這麼想。而且就算老白真不見了,他也總歸有地方可以尋到那人,白家山,白家鎮,再沒有便去江南,來來回回老白攏共也就那麼一二個朋友,總歸找得到的。當然,他根本不會給對方「被尋找」的機會。

不過話又說回來,溫淺暗地裡打量李小樓,隱隱覺得他與那勾小鉤的關係恐怕不像他說的那麼簡單。君子之交?呵,他與老白不也是從這淡如水的交情開始的麼。可轉念,溫淺又覺得自己想多了,不能因為他與老白正向那「長相廝守」奔呢,便把旁人也作這般想,起碼眼前這江湖第一的殺手,無論如何也瞧不出那百轉千回的心思。而且早就聽江湖上傳,好幾個花樓的魁首都曾與之有過露水姻緣,並且過後念念不忘,溫淺十分懷疑這傢伙有醉後許諾為人贖身的習慣,否則哪來那麼多惦記他的姑娘。

這廂溫淺天南海北地神遊,那廂李小樓則看得有些發毛,尤其是在搖曳燭光的映襯下,總覺得那溫大俠的表情忽明忽暗多變得緊,頗有些驚悚的味道,便下意識摸上桌前靠著的劍,楚楚可憐的:「溫老弟,我真明天就下山,你可別盤算著半夜把我結果了。」

溫淺啞然失笑,這回是真的沒好氣了:「我這好日子還沒過夠呢,可不跟閻王爺叫板。」

李小樓嘿嘿笑了:「你也別太謙虛,咱倆還沒過過招呢,孰高孰低尚未可知呀。」

「別消遣我了,」李大俠明日下山,有這個訊息便夠了,於是心花朵朵開的溫大俠毫不留戀起身告辭,「李兄早些睡,夜間涼,切要關好窗子,莫著了風寒。」

李小樓沒好氣地把溫淺往門外推:「放心,就是真病了,爬我也爬下山,絕不在這裡礙眼。」

溫淺的眸子閃了閃,笑而不語,轉身回了隔壁。

李小樓總覺得那目光靜靜訴說著:孺子可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