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52章 熱鬧滾滾紅鸞劫(十)

生意人 顏涼雨 第2頁,共2頁

任天暮似乎很難接受自己兒子就是盜墓賊的事實,一個勁兒的說著:「不不,你空口白牙……」

老白皺眉,心想都到這份兒上了任天暮怎麼還這般死腦筋。剛要說話,就聽韋利圖朗聲道:「在下並非空口白牙。」

說罷,韋利圖從懷裡摸出張契約:「在下已經付給了任少俠三百兩定金,這上有任少俠的親筆畫押。」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老白瞪大眼睛,他不著痕跡的靠近韋利圖,悄悄道:「他不是沒賣麼?」

「對啊,但我怕他跑掉就先給了定金以示誠意,凡事好商量嘛。」韋利圖說到這裡,又咬牙切齒起來,雖然聲音壓得很低那牙可是磨得咔咔的,「哪知道肉包子打狗!」

老白嘴角抽搐。恍然大悟韋大俠出來作證的另一主要目的,那就是告知天下,嘿,你們天劍門可捲走了我三百兩銀子呢!

畫了押的契約讓任天暮啞口無言。韋利圖光榮的完成了任務,功成身退。老白再次開口:「如果各位沒有疑問,那麼我們繼續。任少俠那一日在大堂與勾三爭吵大家都是見到的,爭吵中勾三提出了疑問,其實言語間已經懷疑任翀的監守自盜。任掌門也承諾,會在調查清楚之後給勾三一個公道。可惜任掌門還沒來得及調查,堂下這位輝子青少俠已經在心裡有了數。如果沒有記錯,當日與任少俠一起圍攻勾三的人裡,就有這位輝子青。秘笈人人想要,據說那上面有天劍門的絕世武功,於是那夜任翀找韋利圖賣秘笈時,我想這位輝少俠是跟著的。也許他當時只是懷疑任翀,但卻不想秘笈真的就在任少俠手裡。遂起了歹心。在任少俠與韋利圖分手之後,他便把任翀約到了蘭香房。輝子青原本只是想分一半,但似乎話不投機。不巧他們的爭吵正好被當時在屋頂看星星的李小樓大俠聽見。」

「要不再演一遍嗎?」李大俠不等人叫就竄了出來,躍躍欲試。

「不用不用,作個鑑證就好。」老白擦擦額頭上陡然冒出的汗,「之後發生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爭吵之下,輝子青出手殺了任少俠。」

「是錯手嗎?」無寂師太出聲詢問。

老白目光炯炯:「殺人是臨時起意,但卻絕對不是爭吵中的錯手。而是在任少俠還沒來得及反應時,已經被人一劍致命。」

「說了這麼多,你卻只有兩個證人。憑這些想綁我天劍門的首席大弟子,恐怕不妥吧。」任天暮似乎一瞬間蒼老了許多,但他必須要撐住天劍門的顏面,他想找出兇手,但兇手是內鬼這個事實,他打從心底裡不能也不願接受。

「任掌門可知在下是如何綁到的這位輝少俠?」老白挑眉,隨即轉向大堂,朗聲道,「放出柳百川認得出兇手的聲音是在下的主意,目的就是希望兇手自己跳出來。因為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能說明問題的了。而這位輝子青大俠,就是我們在柳百川房內當場捉住的!」

大堂一片譁然。

「在下只是來找柳兄希望能聽上幾段書的!」輝子青忽然吼了起來,邊吼還邊扭動的企圖掙脫開束縛的繩子。

「呸!有摸黑進去的麼!」出聲的是勾三,只見這傢伙不知什麼時候早就脫開了繩子,好不自在的盤腿坐在堂中央,一派瀟灑,「老白都跟我說了,你還帶著沒有鞘的劍。聽書?糊弄鬼呢!」

輝子青被勾三直白的叫罵弄得臉一陣紅一陣白,一時間竟然沒了聲音。

無寂師太適時道:「白大俠,你不是說柳百川認得兇手的聲音,那麼他指認了輝少俠嗎?」

沒等老白出聲,柳百川先開了口:「對不住,在下撒了謊。雖然在下就住在蘭香房旁邊,可那一夜雖然睡得不好,但也確實沒聽見什麼聲音。之所以說聽見了,只是為了幫助白大俠引出兇手。」

老白誠懇道:「柳先生不會半點功夫,卻能挺身而出幫助在下,老白豈能讓兇手逍遙法外!」

人群一角幽幽飄來怨念:「出力的是我好不好,他明明只是睡大覺……」

莞爾。老白正了正色,才轉頭向任天暮有禮的欠身:「任掌門,希望您能允許我們為任少俠開棺。」

「開棺?!」任天暮似乎受到很大的衝擊,身子輕微的晃了幾下。

「對,」老白言辭鑿鑿,「因為任少俠的身上留著兇手是誰的鐵證!」

「不行,翀兒已經死得那麼慘了,我絕對不能讓你們再擾了他的安寧!不行!」任天暮幾近歇斯底里。

「任掌門……」七淨大師的聲音緩緩響起,低沉而有力,「也許任少俠比我們任何人都希望能將兇手繩之以法。等下達摩院會為任少俠做場法事,任掌門請放心,達摩院定會讓任少俠安安穩穩的走,了無牽掛的往生。」

「大師……」任天暮終於安靜下來,頹喪的跌坐進椅子裡,好半天,才聽見他低聲吩咐,「去,去義莊……。」

後面的話任天暮再沒說下去,不過弟子已經心領神會。一炷香快燒完時,棺材被眾人抬到了大堂。

老白在心底嘆口氣,有些內疚。其實他可以不用屍體直接說的,但一來是害怕夜訪義莊的事情曝光不好解釋,二來也是希望能在所有人的鑑證下撕開兇手的真面目。

棺蓋被天劍門弟子緩緩抬下,輕輕放到一邊,從圍觀群眾的角度,能夠看見裡面的人,卻也並不真切。但這樣已經足夠了。

老白深吸口氣,才走到棺材旁邊,定定的望進去:「任少俠渾身上下,只有胸前這一個傷口,而且是前後貫穿,一擊致命。大家來看,任翀的傷口周圍平整光滑,且傷口扁而狹長,冰錐乃尖頭圓體,不可能留下這樣的傷口。此傷,明顯是利劍所刺。」

不再給眾人議論和輝子青狡辯的機會,老白直接走到任天暮身邊,懇切道:「任掌門,在下斗膽,請你上前一看。」

任天暮顫抖著起身,幾乎是眼含熱淚的走近自己年輕的兒子,老白略帶不忍的攙著這位老人,待在棺木前站定,老白才伸手輕輕翻過任翀的手掌給任天暮看:「任掌門請看。」

任天暮瞪大了眼睛,嘴角動了又動好容易才擠出句話:「這、這是什麼?」

人群開始騷動,有些好事的已經伸長了脖子想一探究竟。

「任掌門覺不覺得,這像個字?」

「你是說……」

「沒錯。」老白冷冷的眯起眼睛,「這就是一個青字!」

任天暮的身體劇烈的抖了起來,要不是老白攙扶的及時,老人家恐怕早已跌落在地。正當議論聲四起,任天暮忽然衝過去狠狠抽了輝子青好幾個大嘴巴,最後索性撿起地上輝子青的劍眼看就要刺過去。好在就近的幾個達摩院弟子阻攔及時,這才沒有血濺當場。

任天暮是回座了,可眾圍觀群眾還在等著老白解惑。老白也不拖沓,索性公佈了謎底:「任少俠被害當晚,手上並無任何異常。可現在,他的手上有了塊奇怪的淤青。這是因為如果一個人臨死前身體遭到擠壓或者用力按,那麼淤青不會立刻出現,而是會在死後幾日浮現出來。也就是說,任少俠死前曾經緊緊的抓著什麼東西,因為用力太猛,而在手掌裡硌出了淤青。這個塊形狀很是奇怪的淤青,乍一看好像沒什麼,可仔細辨認就會發現,這個是青字。也就是,輝子青的青。」

「任少俠死前抓著的究竟是什麼?」七淨大師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劍,天劍門的鑲玉劍。」老白說著走到輝子青身邊,撿起了那把兇器,高高舉起,「全江湖都知道,天劍門的鑲玉劍是門內劍師為排得上名號的弟子專門打造的,世上獨一無二。可這獨一無二並不是指劍的質地無法重複或者手藝無法複製,而是因為每把劍的劍柄處都會鑲嵌一塊上好翠玉,而翠玉上則永久性的刻下了劍主人的名字!」

搖曳的燭光下,劍柄翠玉上小小的青字,再也無所遁形。

「任翀死前緊緊抓住的是你的劍柄,誰讓你刺得那麼深呢,抽出那把劍費了很大力氣吧。」老白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看輝子青。

輝子青忽然咆哮起來:「我明明是首席大弟子,可就因為他是掌門之子,便輕而易舉的奪了我的地位!他憑什麼!憑什麼!」

老白別開頭,忽然有些不忍。

「秘笈……在哪裡?」任天暮咬牙切齒的聲音,此時聽來是如此的刺耳。老白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怎麼說都是自己養育了多年的徒弟啊,難道這會兒他都不會內疚不會哀傷卻只想到那個破秘笈嗎!

「呵呵,你們永遠也別想找到。」輝子青這樣說著。

老白在他笑的瞬間就覺出了不對勁兒,卻還是沒有來得及攔下他自戕的一掌。不知何時解開的繩子零落在地上,旁邊是七竅流血了無生氣的輝子青。那一掌,他直直的拍在了自己的天靈蓋。

明明是深夜,可這會兒的荷風苑大堂卻恍若白晝。輝子青的屍體就像束冰冷的白光,刺在了每個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