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被逗得樂不可支,這麼有本家自豪感的盜墓賊可不多見。
「對了,那罈子裡有醃菜,不過這些恐怕就足夠你吃了。」勾三說著伸了個懶腰,又接連打了好幾下哈欠。
「你不吃?」老白疑惑。
「早吃飽啦。」勾三笑著摸摸肚皮,對著老白友好的眨眼,「回頭喜堂上見。」
說罷,男人嗖的一下沒了蹤影。老白可以確定他不是從大門出去的,至於是不是窗戶他就不敢確定了。角落裡的房樑上少了塊瓦片,月光正透過空隙在廚房地上撒下菱形光影。
那傢伙還是老樣子,脾氣來得快去得快,前一秒還怒著呢後一秒就能給其他東西轉移了注意力,再過不大一會兒恐怕歡天喜地手舞足蹈都有可能。就像剛剛,他倆折騰了這麼久,結果那傢伙連自己的名字都沒問。
一時間,腦袋裡又閃過勾三在灶臺裡灰頭土臉的模樣,老白忍不住揚起嘴角。不用想,那傢伙之所以在灶臺裡啃雞爪子的原因只可能是一個——酷似墓道,所以夠自在。
沒有為什麼,老白就是知道。
把勾三找出來的飯菜挑挑揀揀的拼湊好了一盤,老白又躡手躡腳的離開了廚房。相比於黑暗的廚房或者特色的灶坑,呃,他還是更喜歡在自己屋裡吃飯。
回房後老白點燃了油燈,燈盞裡剩下淺淺的油,亮度很微弱。之後老白擺正桌椅,正式開膳。在廚房和勾三折騰了一氣,老白竟然不大困了。於是原本準備草草結束的宵夜也就慢條斯理起來。
飯吃得差不多的時候,油燈忽然滅了。老白暗道壞運氣,坐在飯桌前好容易才讓眼睛適應了突來的黑暗,懶得處理碗筷,藉著隱約的月光老白準備上床續眠。哪知剛剛起身,卻聽見隔壁傳來開門的聲音,微弱的吱呀聲在這樣寧靜的夜裡對於清醒中的老白來說格外清晰。他下意識的看向窗戶,一個人影從窗紙後閃過。
老白微微皺眉,悄悄走上前把窗戶推開一道小縫,卻只來得及捕捉到韋利圖的背影。
這麼晚他出去做什麼呢?老白歪頭想了片刻,卻沒有任何頭緒。最終只得聳聳肩,放下窗子轉身回榻睡覺。
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不僅是生意人也是絕大部分江湖客行走武林的不二法則。
酒足飯飽後的一覺,老白睡得異常甜美。恍惚的夢境如詩如畫,恣意的香氣亦幻亦真。如果不是臨近清晨的那場變故,他相信這將會是自己近年來難得的一次異鄉酣眠。
「殺人啦!殺人啦!出了人命啦——」
聒噪的聲音生生把老白從床上吵了起來,眼含淚花兒的他打了個重重的哈欠,好半天才消化了聽到的訊息。門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跟走馬燈似的,老白連忙披了衣服推門出去,就見西苑的房客們三五成群的往外面跑,眉宇間似乎還帶著那麼點興致勃勃。
老白眼明手快攔住一個跑得慢的問:「怎麼了?」
「聽說東苑有人殺人了!」說罷那人掙脫開老白急匆匆奔出了西苑小門,好像晚一步就了不得了似的。
老白嘲諷的勾起嘴角。鬼殺人狗殺人兔子殺人倒還算稀罕,這人殺人有什麼新鮮的,滿江湖一天到晚不都在上演著這些。
「發生什麼事了?」伊貝琦推開窗戶,迷迷糊糊的問。
老白撇撇嘴,不甚感興趣道:「東苑出人命了。」
和老白一樣,伊貝琦聽見這訊息也只是淡淡的打了個呵欠:「這幫傢伙,要打要殺也得等人家大喜日子過完啊,婚前見血多不吉利。」
老白聳聳肩膀,抬頭望向院子上的天空。朦朦的藍色幕布裡,月光已經淡成了乳白色,不久,天邊就將泛起魚肚白。
「你們怎麼還在這兒,不去看熱鬧嗎?」隨著聲音出現的是韋利圖那張永遠都神采奕奕的臉孔,這人身體裡好像有用不完的精神勁兒,隨時隨地準備著哪兒有熱鬧哪兒到。
「放著好好的覺不睡跑去看血淋淋的大俠們,我可不覺得有趣。」吐糟的是伊貝琦。
「呃,那我先行一步。」韋利圖壓根兒沒敢迎上伊女俠的視線,轉身也往小門快步趕去。
在韋利圖馬上要跨出門檻的瞬間,老白忽然通靈了似的渾身一震,下意識的大聲問:「知道死的是誰嗎?」
「聽說是任翀——」尾音還在夜末微涼的空氣裡迴響,韋利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苑門外。
「老白,你幹什麼去啊!」伊貝琦瞠目結舌的看著眼前人飛一般的衝了出去,她甚至沒看清那步伐是如何移動的,老白已經沒了蹤影。
伊貝琦一頭霧水,站在視窗好半天也沒想明白老白怎麼就忽然來了個大變身,跟火燒眉毛似的。不過有一點倒是個新發現,那就是老白除了內力之外居然還練了輕功?!剛剛那身形分明是練過的。
一邊想著回頭可得把這個問清楚,一邊連打了好幾個哈欠,最終伊貝琦選擇轉身回房繼續補眠。至於輕功的事兒,來日方長。
東苑,蘭香房。
聽見任翀名字的時候老白就有種不好的預感,說不上緣由,那是種從心底深處泛上來的不安。而當他趕到東苑,穿過層層人群好容易擠到屋子跟前時,眼前的情景讓膨脹到極點的不安終於破裂。
任翀就躺在屋子正中間的地上,眼睛可怕的瞪著,卻已沒了任何氣息。鮮血正從他被刺的胸膛向外流淌著,與灰塵泥土混合在他身下,染出了一大片暗紅色。
而「兇手」就坐在屍體身邊,手裡鋒利的冰錐正滴著血水。
一目瞭然的兇案現場,再明白不過。唯一不和諧的只有「兇手」臉上的莫名其妙。
「見鬼了,我他媽壓根兒沒殺人!」勾三把冰錐狠狠的丟在地上,徒勞無功的辯解此刻顯得是那麼的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