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44章 熱鬧滾滾紅鸞劫(二)

生意人 顏涼雨 第2頁,共2頁

「什麼秘笈?」果然,勾三出聲詢問。

任天暮眯起眼睛,似乎在觀察勾三是真不知還是在裝傻:「地劍。那是我們祖師的不傳之秘。臨終前他要當時的大弟子也就是我們的第二任掌門發誓,讓那秘笈隨他一同下葬。」

勾三斂下眸子,似乎在沉吟著什麼。片刻後他緩緩抬眼,目光炯炯:「你剛剛說我打擾了貴派祖師的安眠。那麼如果我說我什麼都沒偷,還會不會背上這個罪名呢?」

任天暮的眉頭漸漸蹙起,有些拿不準勾三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老白也拿不準,可他分明看清了那傢伙眼裡閃著的淘氣火花兒。

「咳,」只聽任天暮輕咳一聲,才謹慎道,「即使你什麼都沒偷,只要進了我祖師之墓,便已然打擾到了先人之靈。」

「這樣啊……」勾三煞有介事的點點頭,然後歪著腦袋故作思考狀,「那我就想不通了,墓裡丟了什麼你們怎麼如此清楚?難不成你們也進去了?那是不是可以這樣說,你們也打擾了祖師的安眠呢?」

任天暮蹙眉不語。任翀卻先一步出聲:「我們是祖師門下,進入墓穴怎麼能算是打擾?只有你這樣的毛賊才……」

「哦——」勾三故意拖長尾音打斷任翀,「按照任小少爺的意思,只要是你們天劍門的人,就可以把祖師爺的墓穴當菜市場,早晚逛著玩兒嘍。」

「勾三!你太放肆了!」任天暮額頭隱隱泛起青筋。

勾三冷冷地扯扯嘴角,一字一句道:「任掌門,我勾三常年行走地下可能不懂江湖規矩,但同樣我也沒你們那麼多繞彎兒的心思。要真是我盜了另祖師的墓,我跑也好逃也好哪怕無所不用其極,但有一條,盜了就是盜了,我絕對不會不認。可是今天我把話放在這兒,另祖師的墓穴我進了,但東西一樣沒拿。因為在我之前已經有人進去過,這點從入口、墓道以及墓室裡的情況都能看出來。我們這行有個規矩,如果一個墓有同行先下了,那麼後來者無論如何也是不能再出手的。」

良久,任天暮才沉聲道:「我憑什麼相信你?」

勾三聳聳肩,無所謂道:「相不相信隨你。不過有件事我倒是很好奇,你們是怎麼發現墓穴被盜的呢,我離開的時候明明把墓口恢復得天衣無縫。除非有人又下去了。」說到這裡勾三忽然頓了下,隨即一拍自己腦門兒,「哦,不對,應該說一定有人又下去了。因為在我下去的時候任掌門說得那些東西都還在,呃,除了……那本秘笈。」

任天暮眉頭緊鎖,似乎被勾三一連串不知道真假虛虛實實的招子給晃暈了。全大堂的人也眉頭緊鎖,跟著任掌門一起在雲裡霧裡費勁的撲騰。

「翀兒,你可是親眼看見勾三從祖師墓中出來的?」任天暮忽然把頭轉向自己的兒子。

任翀一愣,隨即大聲道:「是的,那一夜孩兒巡山,忽然看見有一人影鬼鬼祟祟徘徊在祖師墓前,孩兒怕是盜墓賊便悄悄靠近,誰知藉著月光看清了就是這個傢伙。而且他當時還揹著大大的包袱。爹,墓一定是他盜的,你別信他的鬼話。」

勾三瞪大眼睛,顯然氣得不清:「你個王八犢子,再說信不信我把你釘進棺材裡!」

「你看,爹,他惱羞成怒了!」任翀話語間滿是得意。

老白握緊手心,有種想賞任翀一拳的衝動。勾三似乎也有此意。不過隔著任天暮,這自然只能是妄想。於是男人只能不斷的深呼吸,再深呼吸,好半天才把氣兒捋順。

「那麼任少爺,請問你是哪月哪日見到在下在墓前攜包潛逃的呢?」

勾三在賭。之前他不敢這樣,可當聽任翀說看見他揹著大大的包袱,勾三便起了疑心。任翀為何栽贓?哪怕他真是看見了那日空手而歸的自己,也沒有必要編瞎話到如此,自己和他壓根沒什麼過節。除非,他有不得不栽贓自己的理由。勾三的直覺告訴他,墓穴明器丟失和任翀脫不了關係。如果真是這樣,任翀就不可能在立刻看見自己的時候就報告給任天暮,因為他需要時間再入墓穴盜明器。可萬一任翀報告給任天暮的時間和自己進入墓穴一致,那麼自己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所以這一問,勾三其實是在賭自己那少得可憐的直覺。

「就一個月前,十一月初七。」這是任翀的回答。此答案做不得假,因為這會兒任天暮已經成了最中立的證人。

勾三緊追不捨,大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頭:「敢問任少俠是十一月初七看見我在墓口,還是十一月初七才報告給的任掌門?」

任翀眼神閃爍了下,才急促道:「十一月初七看見你,之後我馬上就稟報了父親。」

勾三揚起嘴角,他賭贏了:「原來如此,十一月初七啊……可是,我怎麼記得自己是十一月初四進的墓呢?」

「你胡說!明明是十一月初七!」任翀咬死了不放。

勾三眸子裡閃過寒光,冷冷道:「真是對不住,十一月初四從天劍門離開之後,直到十一月初十之前,在下一直住在萬福鎮的雲鄉客棧。」說著勾三環顧大堂,朗聲道,「那裡是西北來江南必經的碼頭之一,想必在場很多位朋友也是在那裡上的船吧。」

「對,我就是!」大堂的人群裡不知誰喊了一聲。之後陸續便開始有人附和。

勾三笑笑,抬頭挺胸看向人群:「那麼在場有沒有那幾日住過雲鄉客棧的仁兄,如果見過我麻煩幫在下說句公道話。」

大堂又恢復了安靜。

靜得只剩下人們交錯的呼吸。

「啊,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天天晚上給柳百川捧場的傢伙!」出聲的是個彪形大漢,頭髮鬍子連在一起光看著就有股子刀客的粗獷,只見他連比劃帶說好不熱鬧,「就是你就是你,最愛給銅錢兒那個,說什麼銅錢兒聽著清脆,打賞比銀子好聽多了。還讓我們把銀子都換成銅錢兒!」

「嘿嘿,讓兄臺見笑了。」勾三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隨即正色道,「敢問兄臺在雲鄉客棧借宿幾日,能否為在下作證?」

刀客沒有馬上作答,似在努力思考具體時間。沒等他想明白,人群中傳來一個姑娘家溫婉的輕語:「小女子於十一月初一投宿雲鄉客棧,一直到十一月初十才與客棧內眾賓朋共同登船。期間得知江湖第一說書人柳百川遊經於此正在客棧內說書,便每日傍晚喝茶聽書,場場不落。我可為這位少俠作證。」

勾三遞給女子一個感激的微笑,然後轉過身來對著任翀挑眉:「任少俠覺得如何?還需要我再找證人嗎?」

任翀惡狠狠地眯起眼睛,粗聲粗氣道:「聽書是傍晚,盜墓是深夜,依你的輕功夜裡奔個來回綽綽有餘。」

勾三快氣炸了:「你胡編亂造也要有個限度,十一月初七我在柳百川房間聽他說了一夜的書!」

任翀險惡的笑:「誰能證明?」

勾三胸膛劇烈起伏,恨不得撲過去把那人撕個粉碎。

「我能。」大堂門口忽然傳來年輕男人溫潤的嗓音。

眾人皆回頭,然後滿臉絡腮鬍的刀客、溫婉女子和勾三幾乎在同一時間不可置信的出聲:「柳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