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沒有易容,那麼溫淺一定會迎上來的,笑著說別來無恙。雖然嘴上不見得會說想念,但心裡總有幾絲吧,就像自己想念他那般……這樣想著的老白,忽然又聽見心底有個聲音在說,會麼,他這樣一貫淡然的人真的會想你嗎?
敢不想,以後再上山過冬光給你啃大白菜,還必須是生啃。
敢不想,以後再上山避暑光給你清蒸地瓜,還必須是趁熱吃。
敢不想,我把全白家山的野豬都弄來圍攻你。
敢不想,……
思緒翻湧間,老白的精氣神兒就這麼紛紛回籠了。眨眨眼,白大俠那叫一個神清氣爽,那叫一個通體舒暢。
看著散落在地面的點心和盤子碎片,老白有些過意不去,便蹲下來想要收撿。哪知剛一蹲下,頭頂便嗖的掠過一陣涼風,緊接著就傳來了碗碟摔碎的聲音。老白僵硬的轉頭去看,險些成為致命兇器的刻花大盤此刻已然四分五裂身首異處。
老白眯著眼睛咬牙切齒的抬起頭望向飛來橫盤的方向,剛想出聲怒斥大庭廣眾不宜做「擲盤子」這種危險活動,卻在看清眼前情景後忘了出聲。
「貴派的盤子扔得倒是有模有樣嘛,我看也別叫天劍門了,改叫盤子幫如何?」
「勾三,你這卑鄙小人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膽敢公然汙衊我天劍門!」
「喲,別忘了現在是你們上趕著攔住我,不然我才不會吃飽了撐的沒事做跟你們在這裡作無聊的口舌之爭。」
勾三在和別人吵架,確切的說是一對三。為首的年輕人老白認得,那是天劍門現任掌門任天暮的唯一兒子也是嫡傳弟子,任翀。至於後面兩個老白沒見過,但看樣子應該也是天劍門中比較數得上的弟子,因為他們也和任翀一樣佩著鑲玉劍,而那是天劍門裡夠資格的弟子才能得到的兵刃,據說每把劍都由天劍門裡的老工匠悉心打造,可算得上獨一無二。
老白記得自己和勾三進這荷風苑也就是前後腳的事,這麼短的時間會產生如此的不愉快以至於到不顧形象的扔盤子嗎?老白怎麼想都覺得可能性不大。
那就是積怨嘍。
似乎像要印證老白的想法一般,任翀的佩劍已經出了鞘,並未全出,但看得出任翀已經按捺不住:「勾三,把我祖師墓中的寶物還回來,我可以放你一馬。」
勾三露出嘲諷的輕笑,故意誇張的嘆息:「都換成了銀子呢,糟糕糟糕,這如何是好?」
電光火石間,寶劍出鞘。鑲玉劍就像道劃破長空的閃電刺向勾三。老白心驟然一緊,說不清為什麼,這擔心來得莫名其妙。
好在勾三也不是省油的燈,只見他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把鋒利玲瓏的冰錐,四兩撥千斤的擋開了任翀的鑲玉劍。隨著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勾三人已經跳到幾米開外。
但任翀並不罷休,隨即便又衝了上去。大堂本就空間有限,此刻又裝著這麼多人,勾三再想躲已然不可能,最終只得硬著頭皮迎上去。很快,兩個人就鬥做一團。
一直嘈雜的大堂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寂靜下來。人們紛紛退到屋子兩側以免被殃及無辜,但同時又好事的瞪大眼睛看著中間空地上演的全武行,儼然充滿了圍觀精神。
老白也跟著這些人蹭到了窗邊,可視線卻沒有一刻離開勾三。論武功,男人恐怕不是任翀的對手,但好在他身型夠巧,輕功夠好,閃躲防禦綽綽有餘。
「你傷不到我的,別白費力氣了。」閃躲之餘,勾三企圖勸對方收手。
「現在乖乖束手就擒還來得及,一會兒萬一見了血可別怪刀劍無眼。」任翀壓根不為所動,招招狠冽像是非得要了勾三的命。
勾三把眉毛皺成了白家山:「你沒毛病吧,我又不是殺了你親人滅了你全家的,你至於嗎!」
任翀沒回答,取而代之是更凌厲的劍法。
勾三眯起眼,似乎真的動了怒。老白壓根沒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聽噹啷一聲,鑲玉劍已經落地。再去看,勾三手裡的錐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換成了細細的鐵鏈,而鐵鏈一端則連著個類似於爪鉤的東西,這會兒正垂直著地面晃啊晃。
對於一個劍客來說,劍落地,就意味著徹底的戰敗。
「嘖,說了你傷不到我。」勾三撇撇嘴,把爪鉤三下五除二的塞回懷裡——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塞進去的,之後走向前似乎想把坐在地上的任翀拉起來。
就在勾三朝任翀伸出手的瞬間,一個身影快速的閃了進來二話不說照著勾三的肩膀就是一掌,愣是把勾三打得跌落在幾米開外。之後來人小心翼翼地把任翀扶起來,眾人這才看清出手的居然是天劍門的掌門,任天暮!
一時間,大堂一片譁然。
老白也很詫異。天劍門是江湖上相當有名望的大派,雖然近年來有每況愈下之勢,可近百年的積威總是在的。而橫看豎看此刻都不是任天暮適合出手的場合,因為於情於理他都難逃欺負小輩的罪名。但是他剛才那一掌卻又如此果斷,好像勾三真是他們天劍門不共戴天人人得而誅之的仇家似的。老白想不通,一個小小的盜墓賊,這天劍門至於如此麼。
「喂,你一個堂堂掌門居然對我這樣的後輩出手,還是偷襲,說不過去吧。」勾三咳嗽幾聲,捂著肩膀掙扎著站了起來。
老白微微皺眉,那一掌想必不輕。
「打擾祖師安寧者,天劍門人人得而誅之。」任天暮那被歲月雕刻而成的滄桑面容,此刻異常冷峻。
勾三又露出了那種似笑非笑玩世不恭的嘲諷:「還是你這掌門會說話,不像任大少爺,張口閉口就是要我還寶物,好似這寶物比祖師安眠更重要似的。」
「勾三,你別含血噴人,我那是、我那是……」任翀氣急敗壞的想要解釋,卻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最後在任天暮的警告眼神里收了聲。
只見任天暮整了整衣衫,才緩緩道:「祖師安眠固然重要,不過祖師爺的遺物也是我天劍門的聖物,不由你隨意盜取。」
「都入了黃土進了棺材還談什麼聖物……」勾三譏諷的扯扯嘴角,小聲咕噥著。隨後他抬頭迎向任天暮的視線,好整以暇道,「那麼煩請任掌門告知在下,貴派祖師墓裡究竟丟了哪些聖物呢?」
任天暮挑眉,略略環顧四周。似乎覺得此地並非適宜之所。可事已至此,又是眾目睽睽,到了這個份兒上他不答也得答。輕咳一聲,他緩慢而鄭重的說道:「西域鎏金佛造像兩座,淮夷嬪珠十五顆,前朝官家御賜玉器九件,金銀珠寶兵刃首飾,和……一本秘笈。」
老白看見勾三在任天暮敘述那些陪葬品的時候,表情泰然自若,甚至還有那麼點「對對就是這些我都記著呢」的調皮,可當老頭說到最後那一本秘笈,勾三的表情表情明顯一愣。眼睛裡先是驚訝,然後慢慢的湧進些許不解和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