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淺掩不住嘴角的上揚,輕笑出聲。由於很難找到揶揄自己的機會,所以好不容易逮著一次老白往往會非常充分的利用。但眼前的傢伙並不知道,其實自己恰恰很喜歡看他這種時候的表情,莫名的有趣。
「喂,我說話呢,你有在聽吧?」被溫淺的笑容搞得一頭霧水,老白不太確定的出聲詢問。
「聽著呢,你說我這人不過日子。」溫淺笑著從井裡打上一桶水,開始洗臉。待洗漱完畢神清氣爽,男人才好整以暇的看向老白,「不過白大俠,我這飯也吃了覺也睡了功也練了臉也洗了,怎麼,不算不過日子嗎?」
「今天幾月初幾?」
「嗯?」
「幾、月、初、幾?」老白好脾氣的又重複一遍。
溫淺抬頭凝視天上的雲朵,片刻後,攤攤手決定投降。
「你看,」老白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走過來和溫淺面對面,一臉語重心長的道:「這飯誰都會吃,但不是誰都吃得有滋有味,日子同樣是這個道理。你得用心過起來,按你這麼每天早晚規律得像日出日落似的,那過一天和過一年還有什麼區別?」
溫淺歪頭想了想,最後一本正經的點點頭:「……嗯。」
老白嘴角抽搐:「你想了半天就這麼一個字?」
「怎麼了?」溫淺的樣子很認真,就像學生在私塾聽先生教誨似的,隱約還帶著那麼一點乖巧,「我覺得你說得都對,很有道理。」語畢,男人眨著好學的眼睛無聲而認真的凝視著老白,眸子裡透露出「請你繼續」的強烈訊息。
「……」說也奇怪,原本準備了一肚子人生感悟的老白,就這麼在溫淺虔誠的凝視中沒了音兒,想說的話攪成了一鍋粥,最後只能沒好氣的白了對方兩眼,「練你的劍去吧。」
老白悻悻的轉身去熬粥,溫淺的眼神隨著對方的背影移動直至老白完全淹沒進庖廚,男人才把臉上的表情從勤奮好學的一本正經換成心滿意足的淺淺微笑,仔細去看,那笑裡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
逗老白是件很意思的事情,這是溫淺不久前才發現的。雖然那人多數時間都溫吞老實,且很少有狂喜暴怒之類劇烈的情緒,但那些時不時冒出來的小小皺眉不滿撇嘴生氣白眼以及氣鼓鼓的憋悶等等就足以讓溫淺獲得極大的趣味。溫淺知道自己這個愛好不大厚道,但完全沒有想過要收斂倒也是真的。
廚房的屋頂上升起裊裊炊煙,溫淺不自覺的柔和了眼神。
男人真的會喜歡上男人嗎?溫淺並不十分相信。他想不透這究竟是種什麼心情,或者應該說,喜歡本身是一種什麼心情他也並不瞭解。在這個男人二十八年的人生中,還沒有過喜歡這種心情,無論是對人,事,物。喜歡就意味著在乎,意味著執著,可這兩種情緒從來都是距離溫淺最遠的。遠到,幾乎看不見一點蹤影。
那麼老白真的喜歡自己嗎?說實話,溫淺也不確定。被老白喜歡的感覺並不差,可這件事本身的的確確給自己帶來了困擾。溫淺滿意於眼前白天的狀況,他甚至想過如果老白能夠一直這樣若無其事的與自己平靜相處,那麼他也許就會長久的住這山裡了,因為真的很舒服。可夜裡的老白總讓他覺得不安,「能夠一直這樣若無其事」並不是一件容易達成的事情,而老白一旦把事情挑明,那麼接下來如何應對?溫淺想象不出。他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那將會很麻煩。而他討厭麻煩,討厭到不惜放棄這裡的愜意。
旭日漸漸發散出它特有的熱度,溫淺仰頭做了幾個深呼吸,又鬆了鬆筋骨,之後才走到廚房的窗欞前去探風:「今天吃什麼粥啊?」
勤奮的攪和著飯鍋,老白頭也不抬的道:「白粥加鹹菜。」
「……」溫淺有些受打擊。
老白瞟過來一眼:「怎麼,嫌不好?」
「哪裡。」溫淺趕緊擺手。
「嗯,要不是昨天晚飯後某大俠又把唯一的雞腿給啃了,我們今天也不至於全素齋。」
「昨天晚飯是有些精緻的……」
「直接說沒吃飽就行了。我算發現了,這天兒一涼你胃口也跟著復甦啊。」
「呵呵,過獎。」
「得,一會兒吃完飯你再下山多買點兒回來,早上欠的中午我都給你補回來總行了吧!」
「……粥幹了。」
「啊!你不早說!光顧著跟你扯東扯西……」
看著老白手忙腳亂的往鍋里加水,溫淺慢慢斂了笑容。幾不可聞的嘆口氣,他有些捨不得吃這最後的早餐了。
麻煩一定會發生麼?不然。可溫淺卻會事先繞過一切可能。老白說他過日子跟太陽東昇西落似的規律,溫淺承認,但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種懶得去改變也算是他性子裡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