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22章 春寒風淺(二)

生意人 顏涼雨 第2頁,共2頁

「誰、誰說……救不成……」

老白蘇醒後的第一句話,言簡意賅,擲地有聲。

「醒了?醒了好。」蒼老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首先映入老白眼簾的是一撮山羊鬍須,隨後才是郎中那慈眉善目的臉,「沒傷到五臟六腑,算撿回條命,我給你開些藥,回家好些養著吧。」說完又責備似的瞪了溫淺一眼,「什麼叫救不活就算了?藥能亂吃,話不能亂說,不知深淺的奶娃娃!」

醫者最大,溫淺只得讓著。一言不發的聽訓,時不時的配合點頭。

郎中又囑咐了藥該如何吃,病該如何養,幾乎可以說是面面俱到,最後離開的時候還帶著那麼一點不放心。直到溫淺真摯微笑的保證一定做到,才算勉強滿意的離開。

老白胸口疼得厲害,也動彈不了,只能恭敬的目送老郎中出門。

送走了郎中,溫淺將門關好,這才若有所思的走到床前,坐在老郎中剛剛把脈的椅子上,雙手抱拳,表情則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溫和:「溫淺在這裡,多謝兄臺救命之恩。」

老白眯起眼,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氣的。現在知道感謝我救命之恩?那剛才那句救不成沒關係是哪個王八蛋說的?!他看不大懂溫淺這個人,明明溫和有禮,也不像是裝的,可骨子裡,卻又有些莫名的冷。

見老白遲遲沒開口,溫淺以為是對方不知道說什麼,便微微頷首,繼續道:「不知兄臺出自何門何派,又為何要救在下?」

這是一個很自然的問題,正常情況下,被詢問者是不用迴避的,誰讓你是救命恩人呢。可目前這狀況,顯然稱不上正常。老白總不能說,在那個剎那,他本能的選擇了躲開毒蛇,而忘了利劍,更不能說,他其實早就潛伏在水裡,並且曾堅定的掐滅了心頭冒起的那一點點捨身救人的小火焰。

於是,老白只能笑。淺淺的,微微的,淡淡的,似欲語還休,又似有千言萬語。

溫淺微微皺眉,有些納悶兒,剛想問老白是不是哪裡疼得厲害,卻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眼底一道精光閃過:「你不是星雲山那位師兄嗎!」

老白一怔,一時間有點摸不著頭腦。溫淺卻以為對方忘了,連忙道:「去年□□月的時候我們曾在去往翠柏山莊的破廟裡有過一面之緣,你還給在下看過手相,不記得了?」

老白恍然大悟,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次下山用這張忠厚老實的假面,不正是去年送玉佩趕路時用的那張嘛。這下倒好,兩次用同一張假面碰見同一位故人,老白只能感嘆世事無常江湖奇妙。

「呵,兄臺果然記得,也不枉在下這奮力一撲。」老白順著溫淺那梯子就爬了上去,且非常優雅自然。

溫淺一頓,沉吟片刻才道:「也就是說,兄臺是真心想救在下了。」

「自然,難不成還圖別的嗎?」老白挑眉,臉不紅心不跳氣不喘的,「雖然我是碰巧路過此地,你們也只是碰巧打鬥至此,但冥冥中,這其實都是有定數的。你命中合該有此一劫,而我命中註定要為你化此一劫。」

「我真是……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溫淺微微蹙眉,最終起身,恭敬的抱拳向老白再次鄭重道謝,「溫淺,再次謝過兄臺救命之恩。」

老白有點心虛,連忙想起身攔住對方的大禮,無奈忘記了自己身負重傷,剛起身一點點胸口便狠狠的疼了起來。老白倒抽一口冷氣,重重的摔回了床上。

這一下,疼得老白五迷三道,眼前發黑。

「怎麼,傷口又疼了?」溫淺連忙上前,問道。

老白眼圈發紅的點點頭。他現在不只傷口疼,心口也疼。因為他剛剛想起一件事,那就是被顧天一刺破的不只是他的胸膛,還有一直揣在懷裡的銀票……

「要不,我再找郎中來瞧瞧吧。」溫淺說罷就要走。

老白想拉住他,無奈手抬不起來,只得趕緊出聲:「不要郎中,要掌櫃,錢莊的掌櫃……」

「嗯?」

「也不用找來……你就幫我問問……破了的銀票錢莊還給不給兌現……」

要不說溫淺是殺手榜探花呢,人家就是能做到面對任何突發狀況都能泰然自若處驚不變:「好的,在下這就幫兄臺去問。另外,兄臺餓了沒有,要不要我再帶些熱包子回來?」

「肉的和菜的都要……」

「好。」

溫淺走後不久,老白覺得傷口處有些發燙,過了不大一會兒腦袋也暈乎乎起來。他沒受過這麼重的傷,也不知道這會兒的反應是正常還是不正常,反正最終是靠著熱包子的力量,留著口水奔去了周公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