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三爺!回魂啦!」
「……呃……嗯?」勾三下意識的翻身,一個栽歪,竟直直從房樑上摔了下來。饒是他反應夠快,在落地的瞬間想到要用輕功,無奈提不起氣,直直的擁抱上了堅硬的地面。
「媽呀,疼死我了,你叫什麼叫啊。」勾三揉著肩膀,不滿的嘟噥。總算睜開眼,繼而,石化。
勾三把眼珠子瞪成了夜明珠,卻還是照不散滿屋子的陰氣。
「大、大夫人,招呼你來的可不是我,是那個老、老白……」勾三說到這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一般,立刻四下張望,扯著嗓子開始叫,「老白呢,你個殺千刀的把鬼招來自己倒跑了!老白——」
「再叫我先把你帶下面去!」老白沒好氣的給了勾三腦袋一下,「讓你踩點兒你睡覺,嚇死活該。」
勾三傻了。耳際分明是老白的聲音,可這臉卻絕對是梅清啊。
「老白……你是不是……鬼上身了?」勾三隻想到這麼一種可能。
翻翻白眼把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收好,老白把包袱塞進勾三懷裡:「看管好,丟了唯你是問。」
勾三抱著包袱眨眨眼,不大一會兒,忽然欺身上前和老白鼻子對鼻子,眼對眼,在老白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伸手摸上了老白的臉。
老白嘴角抽搐:「你幹嘛?」
勾三的手微涼,有些粗糙,想來是常年與沙礫土石打交道所至。指尖所到之處,留下奇異的觸感。
「難怪江湖人都說你年逾古稀,原來真有如此高超的易容之術。」勾三衷心讚歎,「以前道聽途說,還以為都是騙人的。」
「怎麼,準備幫我傳誦下名聲?」老白眼神閃了閃,似真似假道。
勾三歪頭看了老白半晌,才道:「嗯,到各大墓穴裡幫你宣傳宣傳。」
老白一愣,勾三卻已經又恢復了吊兒郎當的頑皮樣子,三兩下爬上了房梁:「趕緊的,子時就要到了,那些人見到梅清會如何,我可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撒好你的紙錢吧。」老白沒好氣的笑笑,又從頭到腳檢查一番,確定沒有紕漏,才背對著大門端莊而立於棺材之後。
子夜十分。
第一個進來的是翠兒。
小丫頭進門時就已經抽泣起來了,幾乎是細心的關好門,就好似還在大夫人閨房內一般:「夫人,翠兒送您來了,翠兒知道您死得冤,可翠兒什麼都做不了……」
老白有些於心不忍,默默轉過身來。小丫頭抱著棺材哭了一會兒,覺得不對勁兒,一抬頭,正對上老白的眼。
「夫、夫人?!」翠兒大張著嘴,一句夫人之後竟再也說不出話。
夜風吹進窗欞,吹起了梅清的裙紗。一時間,主僕相顧無言——這廂是說不出,那廂則是不能說。
老白其實是不想叫翠兒來的,無奈小丫頭一聽要招魂死活都要打頭陣,又恰好人人都想往後縮,李錘也沒轍。這會兒,老白算是嚐到了苦果。小丫頭反應過來第一件事,就是狂撲而至直直把老白抱進了懷裡。老白幾乎被勒得喘不過氣,耳邊還得聽著小丫頭的唸叨。
「夫人,嗚……翠兒知道您受委屈了,您在下面一定吃了很多苦,看您以前軟軟的身子這會兒都剩骨頭了,嗚嗚……」
老白動了幾下嘴,終是沒出聲。任由小姑娘抱著,一時間頗為無奈。
紙錢從天而降,無聲,卻突然。幾片刮到了翠兒的臉,這才吸引了小丫頭的注意。拾起紙錢,上面只有兩個字——當歸。老白也看見了,立刻伸手摸了摸翠兒的頭,又幫著小姑娘梳理了下鬢角,最終輕輕拭去了小丫頭眼角的淚花兒。
「夫人……」翠兒愣愣的,喚著。
「梅清」動動嘴角,無聲的重複著當歸二字,繼而宛然一笑,嫻雅,安靜。
「翠兒知道了,翠兒這就走。不過夫人,一定不要放過害您的人,一定!」小丫頭咬著嘴唇,最終戀戀不捨的離開。
老白想擦拭下額頭的汗水,忽然想到隔壁還有李錘在看,只得忍住,硬著頭皮等待下一位訪客。
第二個進來的是蔡章和曹雲海。
兩個大男人,手牽手跟姐妹倆似的,亦步亦趨,哆哆嗦嗦。連門都是關了好幾下,才關上,又不敢關嚴,留了頭髮絲細的小縫,就像在心底留了條活路似的。
「大夫人,我知道您想單獨見我們,但我們兄弟倆一起來的府上,這會兒也就不分開了,望您見諒。咱與您無冤無仇,在府上也一直相敬如賓,如今……」
囉裡吧嗦的是蔡章,牽著的曹雲海則從事始終都沒敢抬頭。不過蔡章卻抬頭太過,從始至終都仰著下巴殼直指房梁,可以肯定他壓根沒看見棺材旁邊的老白,倒是勾三,雖然知道不會被發現,可還是給弄得渾身不自在。
老白眯起眼,雖然這倆人怎麼瞧著都不像兇手,也沒有殺人動機,可既然擺了這個局,自然要做到萬無一失。思及此,老白幽幽站起,翩然向二位俠客飄去。
房樑上應景的刮下一陣陰風為梅夫人護駕——那是勾三爺的大蒲扇。
先發現老白的是低著頭的曹雲海。曹大俠嗷的一聲,倒險些把老白給嚇了個好歹。蔡章緊接著發現,二人心有靈犀般,不約而同地撲通一聲,雙雙跪地。
老白愣了。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這二位也太不把錢財當回事兒了。
「夫人,您有什麼冤屈儘管說出來,我兄弟二人就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夫人,您就行行好放過我們吧,我們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老白扯扯嘴角,覺得再這麼嚇下去似乎真的不大厚道。遂重重的甩了下衣袖,作出憤然離去之姿。二人這會兒可靈光多了,立刻起身連滾帶爬的奔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