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現在,是否可以告知在下,你千里迢迢到這白家鎮找我,所欲為何?」老白總算問了心中所想,末了又加上句,「想來,不會是為尋仇吧?」
柏謹緩緩搖頭,幽幽嘆道:「莊主一事……罷了,都是柏家人,誰做不一樣。在下今日前來是有另外意一事相求。」
老白點點頭:「說來聽聽。」
柏謹抱拳,恭敬道:「求白先生為我尋人。」
老白挑眉:「何人?」
柏謹一字一句道:「淺傷劍,溫淺。」
老白聞言仰天長舒一口氣,確定自己與此生意無緣了。莫名其妙的,最近似乎總和那個人扯上關係,如果是普通人倒還好說,可殺手,還是曾經要取自己性命的殺手,老白敬謝不敏。
似乎看出老白的心思,柏謹急忙道:「取先生性命那筆生意以九月初九為限,早就不作數了。溫淺也再不會動手。這點先生可以放心。」
老白在心裡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他對柏謹的承諾有放心,對溫淺的生意德也放心,可他對神奇而又無常的命運不放心。所謂孽緣,糟就糟在這個孽上。而他,希望離得越遠越好。
「抱歉,這個生意我不接。」沒有猶豫,老白拒絕的直截了當。
柏謹的眸子忽然黯了下來,剛才好容易燃起的一絲精氣神兒,瞬間沒了蹤影。老白忽然有些不安,對於他來講不過是筆生意,可在柏謹這裡卻似乎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
「白先生,算在下求你。」柏謹看著老白,眼中的光似乎有著些難以言喻的東西。
老白心中一緊,不知怎麼的,他從柏謹的眼裡似乎看到了某些熟悉的東西。那麼深沉,那麼壓抑,又那麼痛楚,就像他在無數個夜裡把被子蒙過頭,深深壓制住的某種情緒。
驀地,老白想起了年前的那支凍蓮。溫淺說是還人情,還誰的人情?那能解百毒的藥,和此刻柏謹的康復是否有什麼關聯?柏謹現下如此焦急的想要尋到那男人,又是為何?如果他們真的交好,又怎會需要找他老白來尋人?
亂,比伊貝琦煮得八寶粥還亂。
這個生意,不能接。老白主意是打定的。可他擔不住那個求字,柏謹的這一聲求,讓他沒辦法推開。
「不是在下有意拒絕,實乃能力有限,」老白誠懇道,「尋人一事,通常是找言是非的,江湖有名的包打聽,你應該也聽過。」
柏謹原本失望的表情在聽見言是非的名字後亮了下,卻又很快消逝:「聽是聽過,可他行蹤不定,我的時間又有限……」
「我知道他在哪兒。」老白說著,湊過去輕輕在柏謹耳邊說了個地址,然後道,「你去那裡,必定尋得到他。到時候就說我讓你去的,這個生意,他準接。」
柏謹遲遲沒出聲。老白以為他不信,連忙拍著胸脯保證道:「放心去找他,我不會砸自己招牌的。」
柏謹苦笑著搖搖頭:「不,我相信白先生。只是,希望我還來得及找到言是非。」
老白覺得柏謹的話裡有話,就像他時日無多了似的。想問,卻又覺得多此一舉,既然自己打定了主意不接,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目送柏謹略顯單薄的身影消失在樹林深處,老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半晌,老白重重的撥出一口氣:「罷了,回家。」
把細軟又往肩膀上掂了掂,老白轉身欲走,卻忽然聽見一聲深情呼喚。
「老白大俠!終於讓我尋到你了!」
沒等老白反應過來,一陣旋風似的黑影從遠處席捲而來。塵土中,老白踉蹌的後退好幾步險些摔倒。待塵埃落定,他才看清眼前站著的乃一彪形大漢。人高馬大虎背熊腰膀大腰圓五大三粗之類的詞都是給此人預備的,開春兒的天,卻只著了件單衫,腰間圍著塊虎皮,內力插了兩把寒光熠熠的板斧。
「這、這位壯士,你認錯人了……」老白困難的嚥了咽口水,內心盤算著報銷自己恐怕一把斧子就夠了。
「大俠!你可一定要接我的生意!我都在茶館裡等了您半個月了!」彪形大漢一臉悽苦狀,無奈老白對著他賁張的肌肉,實在燃不起半點兒同情。
「都說了你認……」老白拔腿欲走,話到一半卻被腳下的異樣截斷了。一個三四歲大的孩子正緊巴巴的抱著老白的大腿,老白一低頭,正對上那孩子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
一時,無聲。
良久。
「叔叔,你家、你家……俠(茶)不好豁(喝)……」
「……」
二度,無聲。
片刻。
「那個誰,叫什麼來著,說說看找我要做什麼……」
老白,毫無抵抗地,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