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13章 桃花鋪驚魂(一)

生意人 顏涼雨 第1頁,共2頁

二月二,龍抬頭。

一年中最冷的日子正慢慢逝去,山上的積雪也在不知不覺間悄悄變薄,安逸了一冬天的人們伸伸懶腰,準備開始新一年的耕耘。

老白從來不是勤快人。這時候如果給他個枕頭,他能繼續睡到端午。可事實確是,他的枕頭被人沒收了。更令人髮指的是那婆娘不光沒收他的枕頭,還以不給他做飯吃相要挾他立即下山彌補年前欠下的胭脂水粉。

老白不能理解女人們恐怖的執著,卻知曉一個簡單的道理。聽話,有飯吃,不聽話,餓肚子。剎那間,老白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無比悲涼。

戴上慣用的麵皮兒下山到了白家鎮,老白有些意外。這裡似乎早就熱鬧起來了,小商小販們熱火朝天的吆喝著,趕集的人們一個個紅光滿面的精神頭十足,果然一冬天不是白養的。

胭脂鋪的老闆娘和老白認得,隔著好幾丈遠就在那兒吆喝:「小哥兒,又來給媳婦兒買胭脂啊,瞧你都來得多少回怎麼還這不好意思啊,呵呵,快進來快進來呀……」

老白有撓牆的衝動。他想說我這不好意思還不都是讓你給吆喝的!規規矩矩坐堂裡當你的老闆娘不就結了,非穿得七露八露的擱大門口用眼神兒勾人,還有這店名兒,叫個什麼吉祥啊悅來啊聚義啊再不濟你叫個香粉鋪,那迎來送往的也知道你是幹啥的,非得叫脂粉樓,害得老白每次踏這門檻都有些心內糾結。

老闆娘可不知道老白的心思,一雙眼睛在老白臉上流連忘返瞧夠了本兒,才扭著水蛇腰進了櫃檯,輕笑道:「小哥兒,這次是要香粉還是要硃紅?對了,我這前些日子還來了些絹花和銅鏡,你要不要挑選幾樣?」

老白剛想說不用,腦袋裡忽然閃過臨下山時伊貝琦溫柔的凝視。不禁打了個寒蟬:「那麻煩老闆娘,都拿過來瞧瞧吧。」

老白進胭脂鋪的時候兩手空空,出來肩上就多了個細軟。老闆娘很貼心,幫著老白把東西包得乾淨利落。

「嗯,這下回去我可有飯吃了。」老白自言自語著,忽然間覺得肩膀上扛的不是胭脂水粉,而是一袋子饅頭。

給伊貝琦買完東西,老白又尋麼著給周小村捎點啥。街角有個江湖賣藝的在玩九連環,老白瞧了會兒,覺得挺有意思。看似無扣,卻環環有解。周小村這個年紀,正是對這類東西感興趣的時候,老白便和賣藝人磨了好久,才將人家吃飯的傢伙買到了手。

其實,老白對這個也很有興趣。因此,一買到手就按照賣藝人的指導邊走邊鼓搗起來,玩得不亦樂乎。太過投入的後果就是與人面對面,撞了個正著。

「實在對不住,我剛剛光顧著低頭沒……」

「抱歉,在下心急一時不察,莽撞了……」

雙方同時出聲道歉,老白有些意外。江湖上他難得遇見如此有禮的,果然還是這市井小鎮最為樸實。思及此,老白微笑抬頭,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僵住了神情。

難怪覺得聲音有些熟,與他相撞的居然是柏謹!

男人的氣色尚可,看起來那毒似已祛除乾淨,只是氣息還有些弱,應是大病初癒尚需調理。

柏謹見老白愣住,還以為他被自己撞得重了,關切道:「兄臺是不是哪裡被撞得不適?」

「哦,沒有。」老白下意識的搖搖頭,接著微微側身,繞開柏謹一言不發的走掉了。

柏謹納悶的蹙眉,卻也在片刻後無謂的聳聳肩,繼續前行。

老白重重的皺起眉毛。不是他自吹,但凡來白家鎮的江湖客,十個裡面有九個是衝著他老白來的,因為方圓百里,除了山上那一點點藥,再沒什麼活物兒能和江湖扯上關係。而如果可那人進了白家茶鋪,那這十成十是找他來了。

老白從暗處看著柏謹踏進了茶鋪,心中的鬱結算是徹底坐實。人家是二月二龍抬頭,抬頭見喜,他倒好,抬頭就是一悶棍。

柏謹來白家鎮做什麼?終歸不是找他老白喝茶嘮嗑的。難道是為了那白山千翠芙蓉佩的事?可人家柏軒那莊主都板上釘釘了,他這時候找自己來又能如何?單純為了洩憤?老白又覺得不大像,別的不說,就看柏謹那還沒好利索的身子骨,如果撐著這副身子只是為了來找自己報仇,那老白豁出去了就為他這執著也可以讓他捅上……額,打上一拳好了。

說實話,老白不想再跟翠柏山莊扯上關係,他總覺得那潭水太渾,輕易就能把他攪和得頭昏腦脹。可對柏謹,他卻又真的帶著那麼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如今人坐進了他的白家茶鋪,老白很想袖手不管,可腿下卻像生了根似的,怎麼也挪不動。

嘆口氣,老白在路邊找了個小孩兒,用一串糖葫蘆換得小孩兒幫他給柏謹遞了個字條。看著柏謹焦急的出來往郊外樹林裡走,老白立刻跟上。

老白行走江湖一般只有三張臉,一是六十左右老者臉,二是在破廟給溫淺看手相時的穩重敦厚臉,三則是在柏家白事宴上的年少俊俏臉。第一張臉老白通常用來接生意,這也就是為何江湖人都以為老白年事高的原因,第二張臉老白通常用來行走江湖,沒特點,夠大眾,不容易引起注意,見過的人多,記住的人卻少之又少。第三張臉老白一般是不用的,除非是為謹慎起見,怕第二張臉用得太久旁人注意到,才會用這第三張臉。易容之術並不如旁人想得如此簡單,似乎隨時隨地皆可為之。隨時隨地可為是可為,可那定然粗糙,又怎比得易了數年閉著眼都能摸到神韻的麵皮兒。所以這麵皮兒不在多,在精。

當然,老白自己那真的麵皮兒,除了在山裡,否則通常是不露的。按伊貝琦的說法,不露也好,因為那張真麵皮兒薄得似乎吹彈可破,讓人看都不敢太用力。

這次下山老白沒想著接生意,所以頂著的是那張敦厚老實的大眾臉。怎奈計劃趕不上變化快。

遠遠的,老白就看見柏謹在約定的地點來回踱步,眉宇間盡是愁容和心焦。隱隱的,還透了絲害怕。

慢慢走近,老白輕咳一聲,柏謹轉過頭來,滿眼警惕。卻在見到老白後,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是你?」

老白苦笑:「嗯,咱倆也是緣分,不用你找,我倆就先撞上了。」

「你就是老白?」柏謹試探的問。

「怎麼,不像?」老白笑著挑眉。

柏謹猶豫道:「江湖都傳老白是位年逾古稀的老者。」

「你也說了,是傳,總是有些沒影兒的。」老白道,「要不回頭我改叫小白,想那年齡就能降下了。」

柏謹被逗得總算有了絲笑模樣,淡淡的,讓他整個人都有了些好看得精氣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