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騰的熱了起來,跟被火燒似。老白用盡所有力氣才勉強繃住僵硬的身體,他強迫自己把目光移向窗外,似乎看著那冷冷的夜幕便能平靜心情。
「小時候每次過年,家裡都要放好長時間的鞭炮,從前的事兒我基本忘乾淨了,卻獨獨記著這個……」周小村停止了舔舐,幽幽道。
老白的心驟然一緊,收回視線,朦朧的月色裡,周小村的眸子閃著他從未見過的光。
「所以我每年都要聽那鞭炮響,因為一聽見那響,我就又好像回到了家裡,有爹,有娘,有爺爺,有奶奶。師傅,我連爹孃的模樣都沒印象了,可我知道小時候我是家裡的寶,那感覺我到現在都不會忘。」
「小村……」
「師傅,你別為我擔心,真的。自己有幾斤幾兩我知道,我不會硬拼的,畢竟死了,那就真的什麼都做不了了。」周小村一字一句,目光炯炯。
「你才學了多少功夫?就憑伊貝琦教你那一點點,你能報仇?呵,要是能扯下人家一片衣角都算為師小看了你!」老白不自覺的提高了音量。
「能報一分就報一分,能報兩分就報兩分,只要我活著,總有機會!」
「你這孩子怎麼就說不通呢!」
「師傅你沒有家,你要是有過父母雙全知曉何謂天倫,你就不會這般阻攔我了!」
「……」
老白啞口無言。周小村說得都對,他沒有家,哪怕他攏齊了三口人在這山裡安寨十餘年,他還是沒有家。
忽然間就累了。那疲憊來得沒有任何徵兆,卻濃重而深沉。
閉上眼,老白輕輕的嘆了口氣:「隨你吧。」
「師傅,對不起,我說錯話了……」周小村把頭往老白身邊又蹭了蹭,聲音跟蚊子似的。
「不,你說的都對,我是沒……」老白的後半句,被周小村用唇堵了回去。
老白驚了。先是舔,再來是親。這一夜,可憐的老白註定無眠。
「你做什麼!」狼狽的推開周小村,老白低聲喝道。
「師傅,我錯了,你別生氣了。」周小村可憐兮兮道。
老白嘴角抽搐:「你這是在給我消氣麼!」
「我生氣的時候,伊姐姐就這麼做啊,很有效的。」周小村一臉篤定。
老白瞪圓了眼睛,一時無言。伊貝琦居然、居然……
周小村沒看出老白的不妥,以為師傅終於消氣了,露出可愛的虎牙:「不過師傅的嘴巴沒有伊姐姐的軟。」
老白望著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兒,良久,最後把他摟進懷裡,道:「老實點兒,趕緊睡覺。」
周小村愉悅的應了一聲,乖乖的,再也沒亂動。
不知過了多久,小孩兒的呼吸漸漸平穩,變得均勻而綿長。老白卻仍是醒著的,或者說,異常清醒。小孩兒已經長大了,老白似乎今晚才正視這個事實。他到了該親近女孩兒的年紀,像周小村這樣的,若放進白家村,恐怕就該成親了。
老白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似乎他對周小村的心情就從未說得清楚過。剛領小孩兒上山那會兒是真心疼愛的,就像父親對自己的孩子那般,可從什麼時候起,卻變了質呢。想要親近,更親近,明知道不對,卻仍然抹不掉那心情。老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病,著了什麼魔,對著伊貝琦那樣的美人他可以心如止水,可週小村的簡單一笑,都能讓他的呼吸失了規律。
這是病,老白想,無藥可治的病。
年是過了,可日子還在繼續。到了二月,周小村的丹青已然進入了全新的境界,宣紙上的伊貝琦除了差那一點點神韻,再無瑕疵。被伊貝琦讚揚的時候,小孩兒高興的在對方臉上用力親了一大口。看得老白又開始上火。
想起新年夜周小村說的伊貝琦用親吻哄他的事,老白有些坐不住了。趁周小村在煉藥房裡煮鹿皮的時候,老白又一次找上了伊貝琦。
不消幾句,伊貝琦就明瞭了老白的意思。只見她好笑道:「為周小村,你這可是第二次囑咐我了。」
「他還小,男女之事分不得那麼清,但你是懂的,我可沒聽說誰家小子十六七了還和姐姐親嘴。」
老白的道貌岸然讓伊貝琦嗤笑出聲:「承認吃醋不就得了。」
「他是我徒弟!」老白壓低聲音吼道。
伊貝琦斂了笑容,神色複雜,沉默半晌忽然道:「老白,也許當年你就不該領這孩子回來。」
老白狼狽的躲過女人的目光,賭氣道:「要我說,你趕緊找個人嫁了算了。」
伊貝琦的回應了一記粉拳,然後似笑非笑道:「死老白,你煩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