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二十多道等離子束集中於一點,沒有什麼還能活下來——大多數感染型洪魔在兩三下心跳的工夫後就灰飛煙滅了。但啞啞皮注意到,在不斷爆裂的小肉球所製造的薄霧背後還有動靜,便果斷地往貨箱裡投出一枚等離子手雷。手雷炸出一片黃綠色的閃光,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隆」。

貨箱像發瘋似的震動著,大塊的新鮮生肉被拋飛出來,伴著點點血汙噴灑了甲板一地。很顯然,有三個,乃至四個戰鬥型洪魔剛才還躲在貨箱裡,希望能混人戰艦。

終於,隨著最後一個感染型洪魔的爆裂,整個停泊艙瞬間寂靜了下來。博克的屍體依然在甲板上冒著黑煙。

「好險,」那個名叫賈克的豺狼人說道,「這幫愚蠢的混蛋他媽的差點讓咱們丟了性命。好在咱們的頭兒讓它們乖乖聽話了。」「u」形佇列兩邊的豺狼人——先前的諷刺者們一一都凝重地點著頭。

聽夠了冷嘲熱諷的啞啞皮,此刻不知是悲是喜。無論如何,不管是好是壞,他被抬舉到了光榮的豺狼人階層。

整整一個連的陸戰隊員全副武裝,等待著割炬切開金屬網板火花濺落到下方地獄般陰森的黑暗之中,每個男女戰士都在思忖著前方會是什麼。他們能生還嗎?還是要將遺渭留在這幽深的洞底?這一切都無從知曉。

與此同時,三十米外,兩位指揮官正單獨待在一起。麥凱正承受著自登陸光暈以來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席爾瓦對此心知肚明,且深感遺憾。部分原因在於,麥凱被他當成陳年的xo一樣品質優良的指揮官,而一個要求過分苛刻的位置能讓最能幹的指揮官也不堪忍受。更重要的原因在於,麥凱比她同級的指揮官更富領導力,最好的證明就是地獄傘兵們願意跟著她去任何地方,甚至跳進滿是貪得無厭的食人惡魔的陷阱也在所不惜。

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極限,哪怕像麥凱這樣的指揮官;席爾瓦少校也明白她快接近自己的極限了。他能看出這一點:她曾經圓潤的臉龐如今稜角分明,眼神呆板空洞,雙唇緊閉。這個問題無關堅強——她是他見過的最強悍、最鐵血的陸戰隊員——卻事關希望。

眼下,在送她下去之前,席爾瓦明白她需要某種真正能為之奮鬥的東西,某種比效忠軍隊更實際的東西,某種能讓她至少帶回幾個活著的陸戰隊員的東西。

此外,還有一層意思:某些變動可能會發生在他身上。他將這一層意思也隱含在接下來的一番交代裡。

「好吧,」席爾瓦開口道,「你們下去,儘快掌握地形地貌,看看你們是否能滅掉那群狗孃養的。四十八小時的清除洪魔行動最為理想,不過我看二十四小時就足夠了,因為到時候我們已經離開這裡了。」

麥凱原來一直望著席爾瓦肩膀後面,但最後一句話把她的視線拉了回來。席爾瓦注意到她眼神的變化,明白自己的話起作用了。

「‘離開這裡’,長官?我們上哪兒去?」

「回家,」席爾瓦自信地說道,「回到滿是軍樂隊、軍功章和晉升獎勵的地方。然後,憑藉在這裡贏得的信任,我們將有機會建立起一整支地獄傘乓組成的部隊,我們將打退聖約人,讓它們滾回當初鑽出來的孃胎裡去。」

「還有洪魔呢?」麥凱問道,她的眼睛仔細地打量著他的面孔,「它們怎麼辦?」

「讓它們去死,」席爾瓦回答道,「兩個人工智慧幾小時前成功地聯絡上了。看起來士官長還活著,科塔娜和他在一塊兒,他們準備營救凱斯。一旦找到他,他們就會著手引爆‘秋之柱號,。爆炸會毀滅光暈和上面的一切。我才不相信什麼狗屁的斯巴達計劃,你知道的,但我這次只能指望那個怪胎了。他是個不錯的戰士。」

「聽起來很好,」麥凱謹慎地說,「但在光暈爆炸之前,我們怎麼離開?」

「啊,」席爾瓦回答道,「這就要靠我的點子了。當你們在下面清理下水道的時候,我會向上進發,做好必要的準備,從聖約人手中奪取‘真理與和諧號,。這艘戰艦還能做太空航行,科塔娜能駕駛它。如果發生意外,科塔娜無法勝任,我們就讓韋爾斯利來試一試——讓他來可能要花點時間,不過他說不定就能讓船起飛。

「想像一下!乘坐一艘聖約人的巡洋艦返回地球,還滿載著聖約人的科技,附帶光暈上的資料情報!一定會引起巨大的轟動!現在人類正需要一次勝利,我們就索性來個特大的!」

這時,麥凱才看清楚對面席爾瓦那半張被照亮的面孔,她這才意識到上司的行動背後那熊熊燃燒的萬丈野心,她明白就算他最為狂野的夢想都一一實現,她也不會分享到一丁點兒席爾瓦所追逐的榮耀。只要還能帶回活著的陸戰隊員——這種獎賞對她而言,足矣。

一句老兵的諺語閃過她的腦海:「永遠別和英雄站在同一個戰壕裡。」軍中的榮譽和晉升固然誘人,但此時此刻,她只為生存而戰,簡單而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