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敢和這小男孩兒好奇的相互看了幾眼,目光中都有著濃濃的驚訝和欣悅之意。這是誰?長的真好看,太討人喜歡啦。
錢莊夥計是見多識廣的,見這小男孩兒雖是年紀小小,單身一人,可是身上穿著的是松江布,頸間戴的是瓔珞圈,便知他來歷不凡。這種大紅松江布說起來是布,其實是由極細的絨織成,極費人工,比錦緞還要昂貴。
夥計滿臉陪笑的詢問,「小公子,請問您是兌換金銀,還是取莊票?」小男孩兒看了夥計一眼,露出猶豫之色,「我有幾錠銀子,想換成金子使用……」夥計笑道:「小店極公道的,十一換一。」
阿原和青雀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小男孩兒,只見他躊躇片刻,往這邊走過來,恭敬的長揖,「公子,夫人,小子冒昧請問,京城的金銀比價,如今果是十一換一麼?」
按理說,雙方素不相識,他不應該冒冒失失的過來打招呼。不過,他很謙虛有禮,是來請教行情的。
夥計臉上的笑容凝滯了,皮笑肉不笑,「小公子,本店信譽極佳,向來童叟無欺。」他只管說他的,小男孩兒、阿原一家三口,誰也沒理會他。
阿原還沒來的及開口說話,青雀笑吟吟道:「銀錢小事,我向來不曾留意。小女今日才學會如何兌換金銀,讓她告訴你如何。」
阿原微微蹙眉,小敢在一旁早已躍躍欲試,這會兒便神氣的站出來,侃侃而談,如數家珍,「太祖皇帝曾定過規矩,四兩白銀可換一兩黃金,不過,實際上白銀沒那麼值錢啦,近年來金銀比價一直在八到十五之間徘徊。現如今的行情,是十換一。」這些是阿原才教給她的,小敢現學現賣,居然也能講的頭頭是道。
雖然有時金價貴,有時銀價貴,不過總體來說,一兩金子大概能換十兩銀子。
小男孩兒周到客氣的道謝,「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小妹妹博學多才,令人欽佩。我才從遼東回京,對京城的行情半分不知道,多謝小妹妹解惑。」
「遼東啊?」小敢眼睛亮了,神色頗為熱切,「遼東離京城很遠,那邊很冷的,對不對?遼東好不好玩啊,是不是經常能騎馬出門,自由自在的?」
小男孩兒細細講起遼東的風土人情,小敢聽的很是嚮往。
阿原悶悶的看了青雀一眼,「我不喜歡這小子。」一見面就盯著我閨女不放,有這樣的麼?青雀笑的眉毛彎彎,「四哥,我和你不一樣,我喜歡這孩子!」含笑看著小男孩兒,那慈愛又滿意的目光,儼然是丈母孃看女婿。
我閨女還小呢!阿原愈加忿忿。
「……我爹爹捉了只純白色的海東青。」小男孩兒炫耀道:「海東青已是難得,純白色的海東青就更少見了,很難捉的!」
小敢滿臉羨慕之色,湊近小男孩兒殷勤相問,「很好看吧?我能不能瞧瞧它,摸摸它?」小男孩兒猶豫片刻,「那個,我爹爹說,是要送給小表妹的……」爹爹很喜歡小表妹呢,打算一回京城就要給小表妹送過去。
小敢不禁有些失望,沮喪的耷拉下小腦袋,「哦,這樣啊。」那就算了唄,已經有主了,總不好去搶,對不對?
小男孩兒不忍心見她這樣,內心中掙扎了片刻,慷慨道:「難得你喜歡,我回去求爹爹,讓他把海東青送給你!」這會兒,小男孩兒心裡真是很著急,這隻海東青怎麼不是我捉的呢?若是我捉的,一準兒是送給這小妹妹,不會給別人的。
小敢抬起頭,喜滋滋的,「你真去求你爹爹麼?多謝你啦!」
小男孩兒臉色鄭重,「我爹爹很疼我的,我回去求他。」其實他心裡也沒底,因為他爹雖說平日裡很疼他,可也很疼愛小表妹。這純白的海東青是他爹一心惦記要送給小表妹玩的,能不能要過來,他並不敢確定。
小敢許是看出了他的沒底氣,用安撫的語氣說道:「若不能送我,也不打緊的,讓我瞧瞧、摸摸就行。」小男孩兒不好意思,「那個,若爹爹實在不肯答應,我想法子去跟小表妹借了來,給你玩。」
「你小表妹好說話不?」
「不知道呢,我沒有見過她。」
兩個孩子的對話傳到阿原、青雀耳中,兩人相互看了一眼,目光中都有笑意。
「你有沒有認錯人?」阿原低聲問道。
「不會。」青雀笑盈盈,「他胸前那墨玉鎖,是咱們送的,錯不了。」那樣的極品墨玉,那樣的雕工,不會認錯。相貌麼,更不會認錯的,眼前這小男孩兒,活脫脫就是一個小阿福啊。
「那也不能這樣。」阿原小聲嘟囔。他是張侃,就能這麼大模大樣跟我閨女言來語去了?祜哥哥提過親,我可還沒答應呢。
「你不是最慣著小敢的麼。」青雀詫異,「小敢喜歡他,你沒看出來?」小敢喜歡街市,你便想在宮後苑給她設一個;小敢喜歡小阿福,說會子話不行麼?
小敢喜歡他?阿原睜大了眼睛。
小敢嘻嘻笑著,很開心的樣子。張侃正小心翼翼的跟她說著什麼,雖然神色莊重,彬彬有禮,可那討好之意真是不加掩飾,一眼便能瞧出來。
我閨女才六歲!阿原瞧著眼前這臭小子,滿腔悲憤。
「妞妞,男女大防。」阿原悄悄提醒青雀。
「七歲不同席,這才六歲。」青雀笑咪咪。
阿原幽怨的看了青雀一眼,「妞妞你太偏心孃家人了。」他是祜哥哥的兒子,便這般受優待,換戶人家,你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