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行!」小公主對大哥的提議表示贊成,「娘說舅舅很快便到京城了,屆時咱們一道,‘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
小聰聰見妹妹眉飛色舞的,一門心思盤算起打獵出行,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小敢你總算不問太子妃了,大哥不是不想告訴你,實在是……不知該如何啟齒。
小公主在慈慶宮高談闊論一番,臨走又順了個青玉竹節筆筒,白玉小橋流水人家筆架,紫檀雕戰爭圖小硯屏,喜笑顏開,滿載而歸。
「妹妹還能住在坤寧宮,真是出乎哥哥們的意料。」小聰聰一路把她送出去,對她還能跟著爹孃一起住,表示驚訝和羨慕。
小公主一臉得意,「其實我不愛住坤寧宮,我也想和哥哥們一樣,離開爹和娘單住。可是,娘想攆我走,我偏不!」
不可一世的小公主是被皇后攆出坤寧宮的?這怎麼成,太丟臉啦。
小聰聰粲然。
小公主回到坤寧宮,很神氣的取出一隻形狀古拙的桃木簪,一隻清秀挺拔的青竹簪,「爹,娘,這是我在市集上給你倆挑的。瞧瞧,喜不喜歡?」皇帝、皇后每人獲贈一隻簪子。
皇帝捧著手中清秀挺拔的青竹簪,喜悅的淺笑,「小妞妞眼光真好,爹爹太喜歡啦!」皇后拿著桃木簪瞅了好幾瞅,皮笑肉不笑,「禮輕情意重嘛,物件兒好不好的,不要緊,小敢你有這份心,便好。」
小公主笑的甜蜜,「娘這隻簪子,比爹爹的貴上十文錢呢。」皇帝更是歡喜,「小妞妞真懂事!給你孃的簪子,原該比給爹爹的昂貴些才是正理,女子愛裝飾。」
皇后悶悶的又看了眼木簪。通常來說,簪子是論賣相的,越是長的好看,價錢越高。到了小敢這兒卻是……小敢你買簪子是論斤稱的?厚重的便貴一點,苗條清秀的就便宜?
小公主受了皇帝的誇獎,小臉兒粉嘟嘟、喜滋滋,「……我親自給的錢!爹爹,從我手裡交出銅錢,從攤主手裡接過簪子,感覺真是很奇妙!」
「買東西要給錢,真有趣。」
皇帝專注的聽小女兒炫耀她在宮外的經歷,不時出言附合。皇后很想嗤之以鼻,「笨孩子,買東西當然要給錢了!商販的貨物又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當然不會白給你。」
雖這麼想著,皇后並沒說出口。她記得小聰、小明幼時也是極愛去街市的,親手給銀錢買回東西,要激動上好半天。呃,他們從小長在宮裡,東西不用買,不明白什麼是交易,什麼是民生,有這種幼稚可笑的言行,其實也可以理解。
漢靈帝曾在後宮開設市場,讓宮女任商販,宮役們扮客人,討價還價,吵架爭鬥,漢靈帝置身期間,體驗市井樂趣。宋徽宗也曾在後宮設小市場,宮女們扮成商販賣酒賣茶,以供他取樂消遣。雖說這都是昏君的作為,可是,生長在後宮的人對市井生活興趣濃厚,也是在所難免。
皇后看著小女兒興滴滴的模樣,憐憫的嘆了口氣,「小敢,你好可憐,我深表同情。我可和你不一樣,我跟你這麼大的時候在楊集呢,出門玩耍的時候順便買上兩斤栗子三斤花生的,回家跟太爺爺一起享用,甜美之極。」
小敢太可憐了。皇后拿當年的自己和小敢比了比,對生長在深宮的小公主極為同情,決定大度的不去嘲笑她。
皇帝和小公主的對話傳到皇后耳中,嚇了她一跳。「……小妞妞這般喜愛街市,爹爹在宮後苑替你設一個好不好?逢十逢五開,小妞妞過去逛逛,也好消遣解悶。」
小公主大喜,殷勤的求證,「有雜耍的麼?有賣藝的麼?聽說還有賣身葬父的呢,是不是都能有?爹爹,商販要真的,不要假扮的!」
「停!」皇后果斷抬手叫停,「昏君才做這種事呢。陛下,請三思而後行。」
小公主眼珠轉轉,心虛的笑。這事……不大好?都和昏君沾邊了呀。
皇帝清清嗓子,「那個,若為自己享受,便是昏君;若為女兒開眼界,便是慈父了。」
別拿我和漢靈帝、宋徽宗,他們是為了自己,我是為了小公主!他們毫無疑問是昏君了,我麼,呵呵,是慈父。
「普天下的百姓,都是陛下的子民。」皇后慢悠悠說道:「陛下請為萬民著想,莫只牽掛兒女私情。」
皇帝臉色有些躊躇,小公主悄悄拉他,「爹爹,咱倆若是以二敵一還輸了給她,豈不是顏面盡失!」快,想法子扳回來!
皇帝聲音低低的,「乖女兒,其實爹爹在你娘面前,向來不大講究顏面不顏面的……」小公主瞪大眼睛看了他好一會兒,甜蜜的笑了,「爹爹,女兒在娘面前,也不在意顏面!」
在宮中設市場一事,不了了之。
雖然不許在宮後苑設街市,皇帝皇后卻答應微服出宮,帶小公主到定府大街、燈市大街等熱鬧繁華之處逛逛,還可以在有名的玉華臺酒樓享用精美的晚宴。小公主大為雀躍,「好啊好啊,實在太好了!」
皇后笑咪咪看著她,「小敢,這是娘提議安排的,不知你有何感想?」小公主撲到她懷裡,捧起她的臉頰狠狠親了兩口,興高采烈道:「我是您親生的!您不是後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