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終章(下)

青雀歌 春溫一笑 第1頁,共2頁

`p`*xc`p``p`*xc`p`三年後,紫禁城。

正值陽春三月,雜花生樹,草長鶯飛。位於坤寧宮後的宮後苑中奇石羅布,佳木蔥蘢,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宮後苑是是皇帝、皇后茶餘飯後休閒、遊賞之處,四季常青,典雅幽靜。行走在宮後苑,踩著用各色顏色卵石精心鋪砌而成的、古樸別緻的彩石路面,徜徉在奇花異草、古柏藤蘿之間,如入仙境。

「小敢,你給我出來!」一位身著杏黃宮裝的美麗少婦站在浮碧亭前,用呵斥的口吻叫道。

少婦身後站有不少宮人、內侍,神色恭謹,卻不慌張。皇后娘娘雖看著想要動怒,其實是不打緊的,她不會真和小公主生氣。這後宮之中,從兩宮皇太后,到皇上、皇后,以至太子殿下、楚王殿下、梁王殿下,有誰會真和小公主生氣呢?

不遠處一株蒼勁挺拔、繁茂青鬱的松樹下,探出一張粉粉嫩嫩的小女孩兒臉孔。她大約有三四歲,皮子雪白,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中滿是純真,靈動可愛。

「就不出來!」她輕輕的、堅決的說道。

她長的樣子真是討人喜歡,可是這個行事做派麼,卻是有些氣人。做她的爹孃,呵呵,不容易啊,不容易。

青雀不懷好意的笑著,開始挽袖子,「不出來?小敢,你再說一遍我聽聽。」

看這情形,青雀分明是打算訴諸武力。

「君子動口不動手;大人打小孩兒,勝之不武;將軍對付平民,太沒品啦!」小女孩兒聲音軟軟糯糯的,說出來的話卻很犀利。

她能不犀利麼,阿原親自教出來的孩子。

「確實沒品。」師孃如閒庭信步般走了來,看似悠閒,實則速度奇快,青雀身後的宮人只覺眼前一花,邵夫人已氣定神閒的站在皇后面前了。

師孃橫了青雀一眼,「你這兇巴巴的模樣,把我乖徒孫嚇著可如何是好。甭跟我抱怨小敢淘氣,小孩子哪有不淘氣的?做長輩的要耐下心來,慢慢教導。」

青雀振振有辭,「誰說小孩子沒有不淘氣的?我小時候可是乖巧的要命,從不調皮搗蛋!」

「你哪有。」英娘笑吟吟的來了,揭穿青雀的真面目,「你小時候,我和林嬤嬤兩個人都看不了哄不下呢。妞妞,你甜甜睡著的時候,我倆常常累的渾身跟散了架似的。」

妞妞你確是懂事的孩子,可你淘起氣來,也能活活累死人啊。

青雀心虛,「呃,我有麼?」師孃不厚道的嘲笑道:「瞅瞅,本想糊弄我的,結果被拆穿了吧?丫頭,你三四歲時的事我不知道,可有人知道啊。」

師孃和英娘相互看了一眼,眼神很是默契:丫頭(妞妞)你想苛待我們的小公主,門兒都沒有!

小公主淘氣怎麼了?你小時候也不省心。

「姨婆,外祖母!」小敢見著這兩座大靠山,從松樹後輕盈的跑過來。師孃、英娘前一刻還衝著青雀講理呢,見了小敢,臉色瞬間齊變,溫柔的彷彿能掐出水來,「小公主嚇著沒有啊。」兩人一起蹲□子,心疼的問著小敢。

「沒有!」小敢嘻嘻笑著,快活的、示威的暼了青雀一眼。姨婆向著我!外祖母也向著我!

青雀無語看了小女兒半晌,仰頭向天,心中長嘆。有了小敢,祁青雀將軍真是人老珠黃,風光不再啊。

師孃和英娘心有靈犀,「小公主被她孃親圍追堵截,定是疲倦的很了。」一邊兒一個牽起小敢,到浮碧亭中坐下。

少頃,邵太后也被宮女簇擁著來了,行禮廝見過,邵太后別人且顧不上,牽過小敢問東問西。小敢沐浴在祖母、外祖母、姨婆的關愛中,小臉發光,得意非凡。

師孃清清嗓子,看向英娘,「丫頭小時候的淘氣事,多講幾件讓我和姐姐聽聽可好?若她再想對小敢行兇,我們便有話說了。」邵太后一樂,「極是!快告訴給我們,我們好堵她的嘴。」小青雀,不是大姨不向著你,實在是你以大欺小,忒不像話。這不,犯眾怒了,你師孃、英娘和大姨一樣,也為我們小敢抱不平呢。

英娘抿嘴笑,「她呀,懂事的時候極懂事,淘氣的時候極淘氣!」把青雀小時候和伴當們一起爬樹捉魚打架等事一一講了,師孃和邵太后聽的津津有味。小青雀你還這樣呢,下回小敢調皮,可不能管的太嚴了。誰家孩子不淘氣,對不對?

青雀幽怨的看著師孃、英娘、大姨,寂廖的轉過身。眼前是數十株花開似錦、嫵媚動人的海棠花,一陣春風吹過,花瓣飄落,宛如紅色雪花紛紛降下一般。此情此景,青雀更覺寂廖。

華年已逝,風光不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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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武侯府,薛能小心的捧過湯藥,滿臉陪笑,「玉兒,趁熱喝了藥,好不好?」祁玉厭倦的轉過頭,「不要,太苦了。」整天喝藥喝藥的,煩不煩啊。

雖然薛能一直很體貼,可是祁玉一點也不快樂。忠誠體貼的丈夫確是難得,可若她只思念風流俊俏的鄧麒,薛能的忠誠和體貼對她來說全是折磨,永無盡頭的折磨。

薛揚在南京過的很好,去年又生下第四個孩子,謹哥兒。公公鄧麒對她簡直稱得上溺愛,鄧之翰對她依舊千依百順,兩人情好日密。孫夫人已被歲月消磨光了銳氣,只求兒孫平安,只求日子順遂,她一向是不喜青雀的,可是青雀做了皇后,她不敢招惹,半分不敢招惹,連帶的對薛揚都十分遷就。鄧家若敢虧待了阿揚,青雀會怎樣?孫夫人想想都頭皮發麻。

見薛揚這樣,薛能這做父親的大感欣慰,「阿揚過的好,比什麼不強。」祁玉卻是心中鬱結,一直沒想開。阿揚離我十萬八里呢,哪裡好了?

薛揮已和固安郡主成了親。薛揮的聘禮是程氏張羅的,非常隆重,隆重的簡直超出了薛揮這陽武侯府幼子的身份,「阿揮是小兒子沒錯,可他媳婦兒是邵太后義女,郡主身份,不好簡薄了。」薛能、薛護都這麼說,程氏捨得也好,不捨得也好,只能聽命行事。

聘禮送到穆家,穆老夫人一聽兒子、兒媳要照著聘禮的規格給義女添妝,立即炸了,「放著舅舅家不貼補,大把銀子貼給外人!我不依!」穆夫人正好言好語勸著她,禮部把固安郡安的嫁妝單子送過來了,「除郡主應有的妝奩之外,太后、皇上、皇后都另外有賞賜,較之尋常皇室郡主,已是體面不少。」穆老夫人見狀,才不鬧了。這丫頭是郡主,嫁妝合該皇上和太后出!莫牽扯我們穆家!

穆仝夫婦揹著老夫人,還是給義女添了不少妝奩。穆家不缺這些財物,孩子一輩子的大事,不可輕忽。

薛揮隆重迎娶了固安郡主。婚後,兩人離開京城,一起去了西北邊陲。薛揮在寧夏軍中履立戰功,如魚得水,他和妻子也甚是和美,如今固安郡主已有了身孕。

薛能想到小兒子也要當爹了,真是喜從中來,做夢都想笑醒。「阿揮要當爹了,這是多好的事。」薛能樂呵呵。

祁玉笑了笑,可是笑容很快隱去了。阿揮即將為人父,這當然是好事,可是孩子出自穆家義女,卻是令人不快。

沒有一種喜悅是純粹的。祁玉覺得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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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三月,直浙總督、宣城伯祁震凱旋迴京,皇帝率文武百官親至郊外迎接。旌旗蔽日,車駕如雲,在東南沿海苦戰多年的將士們見到皇帝陛下,整齊的拜倒,山呼萬歲。

祁震在浙江不只擒拿了幾名大海盜頭子,斬殺不少倭寇,他更肅清了沿海的秩序,派官船巡邏海上,護衛持有勘合的正規商船,打擊私船,打擊海盜。如今的東南沿海,雖不能說是秩序井然,卻也不是原來倭寇夥同海盜肆意作亂的情形,穩定多了。

獻俘、祭廟等種種繁瑣禮儀之後,祁震帶著所屬將士入宮領慶功宴。太子、楚王、梁王親來向外祖父敬酒,祁震好些年沒見著孩子們了,捧著酒杯,眼中閃爍著激動的淚花。

祁皇后也是多年沒見英爹,自然是想念的。慶功宴後,祁震被小聰、小明、小勇三兄弟帶著,到了宮後苑的清望閣。清望閣前,青雀牽著小敢,等候已久。

「這是外祖父。」青雀看著大踏步走過來的英爹,笑咪咪告訴女兒。

小敢好奇的看著英爹,外祖父長這樣啊,很神氣!

祁震上前抱起小敢,小敢衝他甜甜笑,「外祖父!」說來也怪,她和祁震還是頭回見面,可毫不見外,好像已經認識了很久似的。

青雀心花怒放,「小敢你真有靈氣!才見英爹一面,便知道他是親人!」這會兒,青雀看小敢可是順眼多了。

祁震抱小敢坐在中間,小聰、小明、小勇和青雀圍著他,問著別後情形。小勇最是好戰,聽的熱血沸騰,「外祖父,我長大了也打倭寇去!您別把倭寇殺完了呀,好歹給我留幾個!」

小敢神情嚴肅的附合,「留幾個!」青雀嘴角直抽抽。小敢,你不會跟你哥哥一樣,也是一心惦記要上馬殺賊吧?你若真這樣,那可熱鬧了。

「去年你還一門心思要打韃靼,今年改倭寇了?」皇帝笑著走進來,打趣小勇,「再這麼著,你大哥許是要睡不好覺了。」

弟弟老想著攬兵權,太子哥哥不得犯怵啊。

小明慢吞吞道:「小勇這樣,他大哥是能安枕的,他二哥沒法睡覺。」

他大哥遠在慈慶宮,小勇晚上要打擾他也打擾不著。他二哥和他同住皇子所,離的近,該睡覺的時候常常被他拎出來討論兵書戰策,不理他都不行。

小勇,是很蠻橫的。

小明這話,引起一片鬨笑聲。小勇氣憤的環顧四周,「笑什麼,笑什麼?很好笑麼?」看他張牙舞爪的樣子,眾人愈覺可樂。

皇帝看見小敢便覺心裡癢癢,意意思思的想伸手抱過來。青雀瞪了他一眼,搶什麼?英爹多少年沒回來了?皇帝咳了一聲,負手站著,身姿瀟灑。

祁震跟皇帝、青雀說了不少直浙防務之後,宮門快要落鑰了,才告辭出宮。「您快回罷。」青雀笑道:「英娘在家裡定是望眼欲穿,您再不回,她要變成望夫石了!」祁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快步離去。

英娘,我回來了!祁震一路疾馳,回了宣城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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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小姐這兩年都沒進過宮,沒和妞妞見過面?」家人團聚之後,夜深人靜,祁震泡著腳,英娘坐在他身邊,兩人說著話。

「是啊。」英娘愁眉苦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