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哪年哪月哪月和哪個女人親近過,這事有專人負責記載,是瞞不了人的。太皇太后、王太后、張皇后,這三人沒過多久都先後知道了此事,有人歡喜,有人憂。
太皇太后得知了這個訊息後,嘴角微翹,顯然極之歡喜。賈淑寧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性情溫良,乖巧聽話,太皇太后還是很有幾分喜歡的。更何況,賈淑寧年紀越大便越是豐滿結實,這是宜子之相,太皇太后早想把她立為妃子,盼著她為皇帝早日生下皇子。如今賈淑寧和皇帝成其好事,太皇太后算是了了一樁心願,就等著賈淑寧有了喜信兒,好抱曾孫子了。
對於太皇太后來說,皇帝這一房的曾孫子和晉王這一房的曾孫子可不一樣。小聰聰純粹是曾孫子,太皇太后對他喜歡是喜歡極了,可只是一位曾祖母對曾孫子的喜歡。若是皇帝有了兒子,那就不只是曾孫子,更是帝國的繼承人,意義大為不同。
喬嬤嬤很有眼色的陪著笑臉,「這可是喜事啊,您看要不要給賈氏擇一處風景秀麗的居所,給個合適的名份?」賈淑寧不是普通的宮人,她是打小便養在宮裡的,既然皇帝陛下臨幸了,至少得給個妃位吧。
「這,是皇后份內之事。」太皇太后悠悠道:「我這老婆子便不多加干涉了。」
應該怎麼對賈淑寧,張皇后難道不知道麼,還要我教她?還要我替她做了?
王太后聽說這件事之後,凝神想了半天,決定當作不知道。皇帝又不是她親生的,打小和她又不如何親厚,王太后很有幾份自知之明,沒把自己當成張皇后的正經婆婆,沒打算管的太多。
王太后,謹小慎微的在後宮中活了二十多年,已經習慣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她管不了那麼多,保住自己才是最要緊的、最實惠的。這件事若是插手,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得罪張皇后。張皇后並非易與之輩,王太后日子過的好好的,可不想跟她對上。
太皇太后、王太后,雖然一個是心中歡喜,一個是無可無不可,最後的態度卻是一樣的:當作不知道,冷眼看張皇后如何處置。
張皇后是三人之中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內侍李全戰戰兢兢把「皇爺在暖碧小閣幸了賈氏」這事報給她時,她呆呆坐著,腦子昏昏的,半天沒緩過氣兒。
幸了賈氏?他已有了自己這樣尊貴的、得體的皇后,怎麼還會想要別的女人呢?那些庸脂俗粉,那些凡桃俗李,怎配的上他?不是海誓山盟過麼,不是說好了終身廝守,尊貴的皇帝、皇后之間再也容不下別人的麼,怎麼他會……?
張皇后病倒了。她面色蒼白的躺在床上,手腳冰涼,眼神呆滯,看上去毫無生氣。宣了太醫,開了藥方,宮女小心翼翼把藥煎好了、放涼了餵給她喝,她厭惡的轉過頭,把藥碗打翻了。
皇帝回宮後見此情景,又是內疚,又是懊悔。他本來想見面之後委婉提及賈淑寧的名份,他想讓賈淑寧住在長寧宮,賜號賢妃。可是他還沒開口,皇后就病成這樣……皇帝越想越內疚。
皇帝心存內疚,對皇后格外遷就、體貼。他溫言軟語哄了皇后好半天,等到熬好了湯藥,皇帝親自端過去,親自喂她喝下。張皇后喝完了苦藥水,淚水成串成串的流下來,把皇帝心疼的不行。
皇帝對張皇后更好了。
有一回,皇帝才走到她身邊,忽然掩口急急走開了。張皇后正莫名其妙,卻見他走到遠處咳了兩聲,等到咳完了,才一臉歉疚的又回到自己身邊。
張皇后心裡得意:他只有對我會這樣,那見不得光的賈氏,哪裡他如此對待?我才是皇后,才是他唯一敬重、喜愛的妻子啊。
張皇后半個字沒提賈淑寧,卻常常訴說自己對皇帝的深情,一遍又一遍回憶起兩人曾經的甜蜜恩愛、花前月下的海誓山盟。皇帝越聽越感動,賈淑寧的事,更沒臉提起來了。
賈淑寧被皇帝悄悄遷到暖碧小閣中居住,隔三差五的皇帝會去看看她。皇帝很勤政,所以空閒時間並不多,每回過來都呆不了太久,溫存一番就走了,賈淑寧都來不及傾訴衷情。
賈淑寧憂心過名份的事,曾怯怯的提過一句,「陛下,妾已多日不敢去寧壽宮,不知該以什麼身份拜見太皇太后。」皇帝含混道:「皇后正病著,再等等。」見賈淑寧似有失望之色,皇帝覺著過意不去,許諾道:「若生下孩兒,冊你為貴妃。」
後宮中的女人想做到貴妃,難度還是很大的。先帝后宮妃嬪眾多,除了萬人矚目的萬貴妃之外,只有邵宸妃在育有三位皇子之後、先帝駕崩之前,被冊為貴妃。其餘的妃子,再怎麼得寵、有子,沒有被冊為貴妃的。
可憐賈淑寧本是一心要做皇后的人,志向實在高遠。奈何世易時移,她時運不濟,志氣漸漸被消磨,要求越降越低。聽到皇帝這個許諾,賈淑寧頓時熱淚盈眶,貴妃啊,如果生了兒子,我就能做貴妃了。
沒等她表達一下激動的心情,皇帝已抽身走了。
賈淑寧心中有些怨念。可是,低頭看到自己小腹的時候,賈淑寧的信心馬上又來了。皇帝缺的是兒子!若自己肚子生氣,生下皇長子,貴妃算什麼?將來皇帝走了,皇長子即了位,生母當然會被尊為皇太后!跟皇太后相比,什麼皇后、貴妃,根本就是浮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