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起居注

青雀歌 春溫一笑 第2頁,共2頁

青雀淡淡一笑,「沈復父子被殺,家眷全部流放西北,倖免的只有出嫁之女。沈家長女沈茉是寧國公府世孫夫人,膝下一子一女,俱已成年,你年齡不對,想必不是你。沈家次女沈芝嫁給兵部右侍郎席承宗為繼室,如今在莊子上靜養,想必也不是你。沈家季女沈荷嫁給安陽侯庶子葉知盛為妻,想來便是你了。」

宮人在旁陪笑,「王妃說的極是,這位正是安陽侯府的少夫人。」沈荷身子微微抖了抖,低聲又應道:「是。」

青雀在宮裡是可以乘轎的,正在這時,青雀的轎子到了。宮人恭敬的揭開轎簾,青雀緩步走了過去。荀氏見她自始至終沒有正眼看過自己,心裡的怒火騰騰騰往上冒,厲聲喝道:「你回來!祁青雀,你如此傲慢,目中無人,是你尊敬長輩的禮數麼?」

青雀慢下腳步,似笑非笑看向荀氏,「荀夫人出自名門,怎會和這沈氏這通敵賣國人家的女兒在一處?年老之人,請自己尊重些。」

荀氏眼中快要冒出火來,「不孝的丫頭,你敢指責我!你如此不孝,皇家豈能容你?丫頭,只怕你奈何不了我,自己先送了性命!」

不認自己的父族,這是不孝,你還想討著好處不成。祁家竟敢拿一個冒牌女兒跟皇家結親,這是明晃晃的欺君!邸報記載的清清楚楚,晉王納妃,行問名之禮,使者「奉詔問名,將謀諸卜筮」,宣城伯答,「臣祁震長女,英氏出。」這分明是說祁青雀是祁震、英孃的親生女兒,欺瞞,肆無忌憚的欺瞞。

這事若是攤開了,宣城伯府是什麼罪名,祁青雀是什麼罪名?祁青雀你還敢跟我橫呢,不知死活。荀氏眼光興奮,很想把心裡話滔滔不絕的罵出來,過足嘴癮。可是且慢,還是再忍耐片刻吧,到太皇太后面前一舉把她扳倒,把她打回原形,豈不更痛快?

「你就不孝吧,你越不孝,往後越倒霉!」荀氏咬牙詛咒。

宮人先是被荀氏這生猛架勢嚇呆了,等反應過來之後,忙上前喝止。荀氏想著要太皇太后面前討公道,倒也沒再堅持。

青雀微微皺眉,「我乃祁家之女,皇家之婦,對荀夫人哪裡談的上孝或不孝?荀夫人,我看你戾氣極重,難以化解,只有我佛慈悲,或可救你於水火。」

這死丫頭竟敢讓我出家!荀氏氣的直囉嗦。

「祁家之女,皇家之婦」,好,祁青雀,待我見過太皇太后,看你還是不是「祁家之女,皇家之婦」!荀氏氣哼哼轉過身,往寧壽宮走去。

宮人連連告罪,帶著沈荷匆匆走了。沈荷臨走還偷偷回頭看了青雀一眼,目光中的怨恨、毒辣,遮都遮不住。

青雀淡淡一笑,抬腳上了轎子。

到了西華門,青雀的儀仗車馬旁邊,一位相貌俊美出眾的中年男子正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轉來轉去,焦灼不安。見到青雀被一眾宮人簇擁著旖旎而來,他趕忙迎上去,「妞妞你沒事吧?我聽說祖母被召進宮,你也被召見宮,快急死了!」

「令祖母,是荀夫人麼?」青雀微笑,「我在寧壽宮門前巧遇荀夫人,她指責我不孝,接著進了寧壽宮。如今,應該正在拜見太皇太后。和她同行的,還有沈荷。」

鄧麒先是臉色煞白,繼而暴怒起來,臉色鐵青。

青雀同情的看著他,「令祖母戾氣太重,除了歸依佛門,怕是沒有別的化解之徑。她,需要慈悲心,需要除去心魔。」

只為了一個香秀,犯得上往死裡折騰祁青雀麼。香秀沒招她沒惹她,知道寧國公另娶,人家轉身就走,毫不糾纏。寧國公始終忘不掉她也好,祁保山比鄧暉優秀也好,都不是荀氏仇恨香秀、仇恨祁青雀的理由。

荀氏純屬自己想不開,鑽牛角尖。她如今真是兒孫滿堂,備極富貴尊榮,只要她忘記香秀,忘記祁保山,可以活的很自在,很逍遙。可她偏偏不肯忘記,一定要揪著那點不如意,把它不斷放大,好像她活的有多麼悲慘似的,好像香秀把她傷害的多深似的。

香秀從來就不認識她好不好,更沒起過和她爭競的心思。她把香秀當對手,只能算作是自作多情。

退一步說,就算香秀真是她情敵,為了些情情愛愛的紛爭,犯得上讓自己變得面目可憎、心狠手辣、日夜算計麼,犯得上跟沈荷這種不上臺面的女人同流合汙麼。

寧國公給她掙來偌大家業,尊貴地位,兒孫們雖沒有驚才絕豔的才華卻個個孝順,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做位慈祥和善的老夫人,含飴弄孫,何等美事。

她一定要這麼折騰,是可忍孰不可忍,只好示以薄懲了,否則難得清淨。

鄧麒又是氣惱,又是擔心,「妞妞,太皇太后面前,我和祖父想法子去,不能讓祖母連累到你。」

青雀無語半晌,你是一片好心,可你拿什麼到寧壽宮想法子呀,太皇太后認識你是誰?算了,這傻爹,到了要命時候永遠沒用。

「我先回府,攔住晉王殿下。」青雀好心的說道:「她若要害我,我自不能由著她害,必定要還擊的。她若不鬧騰了,還我清淨,我也不追究她。旁的不看,總要看你的顏面,對不對?可是,殿下必定不作此想。」

鄧麒眼圈紅了,「妞妞,我對不起你。」

能替妞妞出頭的,永遠是別人,不是自己這親爹。

青雀和鄧麒道別,驅車回晉王府。等她回府之後,晉王已經進宮了。「阿原,你不會絲毫不留情面吧?」青雀嘆氣,「我爹雖然沒用,可他到底是疼我的,你別對鄧家太狠了,別傷到我爹。」

寧壽宮裡,晉王命內官找出成化十五年九月上旬的起居注,指給太皇太后看,「寧國公在先帝面前親口所言,鄧大小姐之媛已一病身亡。今時今日,寧國公夫人又在您面前親口說道鄧之媛還活著,是我的王妃。祖母,究竟是寧國公欺騙先帝,還是寧國公夫人戲耍您?」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my2birds、金寧送的地雷,謝謝支援正版的讀者。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