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納徵

青雀歌 春溫一笑 第2頁,共2頁

青雀從溫水中絞出帕子來,替鄧麒敷在額頭上,晉王也走過來,幫著絞帕子。兩雙手掌在水中不經意間碰到一起,兩人都是臉紅心跳,酥酥麻麻的好不甜蜜。

「哪能勞煩殿下呢。」寧國公在旁嘮叼,「這可當不起,當不起。」

他正嘮叼著,忽聽著外頭傳來一陣吵鬧聲,好像是有女人要往這兒進,僕役擋著門不許。寧國公汗都快下來了,一邊連連告罪,一邊大踏步往外走,去平息事態。

過了沒多大會兒,外面的吵鬧聲漸漸低了,沒有了,寧國公也訕訕的回來了。

寧國公臉上有兩道新鮮的抓痕。青雀湊過去看了,驚歎,「又被貓抓了?」寧國公硬著頭皮點頭,「老貓抓的。」青雀背過身去,和阿原一起偷笑。

「上回您不就被老貓抓了?也不把她關起來。」青雀偷偷笑了會兒,好奇的問寧國公。

「我倒是想啊,大貓不樂意。」寧國公氣哼哼的,「這老貓倒沒什麼,大貓很難纏。」

青雀實在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笑的肩膀亂抖。晉王過去抱怨,「莫再笑了,肚子會疼。」他話音才落,青雀果然雙手捂起肚子,「笑死我了。」

寧國公紅了老臉,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十分為難。

荀氏不是被關在家廟裡了麼,可自打寧國公到浙江剿匪走後,鄧暉便孝心大發,自作主張的把他親孃放了出來,為禍人間。等到寧國公班師回朝,費了好大力氣,才把荀氏重又關了回去。

然後,寧國公不是又奉命出征寧夏麼,鄧暉故伎重演,寧國公一走,他又把荀氏放了出來。應該說,鄧暉還是很孝順的。

方才,荀氏是專程來尋寧國公吵鬧的。她本來就不是溫柔和順的性子,這幾年被關關放放的,愈發戾氣十足,寧國公倒有點不敢惹她。

「尊夫人厲害!」青雀衝寧國公豎起大拇指。

寧國公悻悻,「妞妞,她是我兒子的親孃,看在我兒子的面上,我也不能真把她怎樣了。」

鄧麒不知什麼時候睡醒了,忿忿坐起身,「我真不明白,我閨女哪惹著她了?死活要跟我家妞妞過不去?」

他這一起身,一發聲,真是嚇人一跳。青雀忙跑過去,「你醒了?渴不渴,餓不餓,要不要喝水?」從水壺中倒了碗熱水,遞在他手裡。

鄧麒一樂,「還是我閨女最好!」端起碗一口氣把水喝乾,衝著寧國公嚷嚷道:「祖父您管管她,她再跟我閨女為難,我可不依!」

寧國公黑了臉,「瞎說什麼呢?給我閉嘴!」鄧麒把碗往青雀手中一放,恨恨,「妞妞,我祖母要把你抓回來,一輩子不許你出嫁!鬧好幾回了,恨的我……」鄧麒咬牙切齒。

晉王一直靜靜站在一邊,聽了鄧麒這話,眼神變的銳利,不客氣的看著寧國公。寧國公暗暗叫苦,心裡頭又是罵荀氏,又是罵鄧暉,更罵鄧麒,「你小子連家醜不可外揚都不知道!」

青雀善意提醒,「她在寧國公府鬧倒還罷了,我並不理會。你們若讓她出了寧國公府,鬧到外頭,一定會出人命的。」

荀氏敢出來鬧,要她命的人多了。

晉王冷冷看了寧國公一眼,沉聲說道:「青雀,咱們走!」青雀看看鄧麒,嘆了口氣,「請稍等片刻,我再替他倒碗水。」提起水壺,倒了碗水遞給鄧麒。

鄧麒還懵懂,寧國公卻覺一陣寒意襲上心頭。

青雀放下水壺,柔聲交代鄧麒,「好生養著。」站起身,和晉王並肩向外走去。

寧國公哪能讓他們這麼走了,挺身擋在他們面前。

晉王眼神幽冷,青雀眸子清亮,兩人眼中都沒有猶疑。

「我,我這就把荀氏關起來,這就關起來。」寧國公彷彿下定了決心,「不管世子怎麼哀求,我也會把荀氏關起來!」

晉王冷笑,「關了放,放了關,有意思麼?」鄧麒又喝了碗水,趿起鞋子下了地,衝著寧國公走過來,「祖父,今兒您得跟我說實話,要不得活活憋死我!您告訴我,我閨女怎麼惹著她了?」寧國公看看晉王,看看鄧麒,一聲長嘆,「我,也是真沒辦法啊!」

寧國公年輕的時候,家裡住著位遠房表妹,名叫香秀。香秀父母雙亡,從小寄居在鄧家長大,跟童養媳差不多。年輕時候的寧國公和香秀一樣,以為他們以後會成親生子,好好過日子。

後來,寧國公入伍,從普通士兵一步步升到校尉,前程遠大。他滿心打算著,等自己再升了官,就請假回鄉,和香秀完婚。

那年是不幸的一年。他父母先後在老家亡故,他在宣府戰場遇險,差點死在韃靼騎兵馬蹄下。不過他福大命大,上司荀將軍帶著援軍及時趕到,他們這一隊人得救了。

他很崇敬荀將軍,荀將軍也很喜歡他。知道他父母雙亡,尚未娶妻,荀將軍很豪邁的提出要把愛女許嫁於他。

他受寵若驚。他想說,「我已定過親了。」猶豫再三,卻沒說出口。他和香秀,其實從沒定過親。

上司,崇敬的長輩,救過自己性命的恩人,他左想右想,沒好意思拒絕荀將軍的美意,沒好意思對荀將軍說,「我不想娶您的女兒。」

他和荀氏成親不久,香秀千里迢迢找了來。

知道他已娶妻,香秀狠狠扇了他一個耳光,然後,掉頭走了。

香秀回了老家,很快嫁了位同鄉,生了個兒子。之後,終其一生,香秀沒有再提過他的名字。

寧國公講起這段往事,鄧麒聽的糊里糊塗,「這香秀,跟我閨女有何相干?」青雀笑笑,「這是我曾外祖母啊,你沒聽出來?」

鄧麒含混道:「我病了,病糊塗了。」青雀扶他往床邊走,「你躺著。」鄧麒聽話的躺了回去,「閨女,還要喝水。」青雀倒了碗水遞給他。

青雀好奇的看向寧國公,「我有一點不明白,您怎麼知道她終其一生沒再提您的名字?」寧國公訕訕的,「因為,保山和我頭回見面的時候,對我一無所知。」

香秀從沒在兒子面前提過她有位名叫鄧永的表兄。

鄧麒一口氣喝完水,倒在床上,閉著眼睛發狠,「就為了這個,恨我閨女?蠻不講理!」青雀拍拍他,「當然不止為了這個,肯定還有。」清亮眼神看向寧國公,等著他往下說。

寧國公撓撓頭,「那些年,我一直誇獎保山。我說過很多回,如果保山是我的兒子就好了……」

鄧暉和祁保山一比,就是個不成器的公子哥兒。祁保山那樣的英雄人物,才是寧國公想要的兒子。

寧國公感概過無數回,「可惜保山不是我兒子。」在荀氏心目中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然後,等到祁保山戰死,荀氏有了悔婚念頭的時候,寧國公和她爭吵,脫口說出往事,「我已經對不起香秀了,不能再對不起香秀的兒子!」

晉王和青雀聽到這兒,都覺耳不忍聞。寧國公你還能再笨點兒不?你不想悔婚,應該冠冕堂皇的堅持「守信」「守諾」,你傻不啦嘰的提什麼往事?笨死算了。

結果,可想而知。荀氏知道寧國公一直感概「可惜不是我兒子」的人竟是這麼個身份,暴怒起來,「原來你一直可惜不曾娶香秀為妻,一直可惜香秀的兒子不是你兒子!」寧國公再怎麼解釋是因為祁保山的才華,荀氏哪裡聽的進去。寧國公心虛,最後不得不同意荀氏,悔婚。

青雀嘖嘖,「我總算知道她為什麼會那麼瘋。」在荀氏心裡,自己一定不是她的曾孫女,而是香秀,陰魂不散、恬不知恥、攪的她家宅不寧的香秀。

晉王悶悶看著寧國公。就憑他,怎麼會治軍嚴謹,每戰必勝?笨成這樣,他怎麼打仗的?!

鄧麒忽然捶床大怒,跳了起來,「祖父,您怎麼不早點告訴我?您怎麼不早二十年告訴我?」

寧國公狼狽的不行,「麒兒,你早知道了有什麼用?沒用的,你祖母不會改主意。」

「我會改主意!」鄧麒一聲怒吼,「我如果知道玉兒的祖母是這麼個性子,我……我當初還會打那種主意?」

鄧麒抹起眼淚,「玉兒的祖母性情如此剛烈,玉兒怎賢惠得了?我那時有明芳她們,玉兒從不當回事,我還以為她很賢惠……」

這爺孫倆,一個比一個傻!青雀看看紅著老臉的寧國公,看看抹眼淚的鄧麒,無力的低下頭。

鄧麒狠狠擦了把淚水,指著晉王喝道:「臭小子!我閨女家祖祖輩輩都是性情剛烈,懂不懂?你若辜負她,別看你是個勞什子的親王,她一樣扔了你,跟扔塊破布似的!臭小子,你要對我閨女一心一意,知道不?」

寧國公著急,「麒兒,怎麼跟殿下說話的?不得無禮!」青雀心裡倒是一暖,鄧麒雖混,對自己倒有幾分真情意,敢跟阿原大呼小叫。

阿原不滿,「休要拿我和你們相提並論。我可不像你們似的,見異思遷,毫無氣節。」

鄧麒瞪了阿原一會兒,翻身躺下,拿被子矇住臉。青雀拍拍他,「我走了啊,你好生養著。等你好了咱們打獵去,帶著你的玉爪。」鄧麒在被子下頭悶悶的答應了一聲。

寧國公一直把晉王送到大門口,一再保證,「把荀氏關起來,再不許她出門。」晉王冷冷的,「關與不關,悉聽尊便。她若有一絲半點對晉王妃不利,休怪孤無情。」寧國公一迭聲道:「不會,不會!」

送走晉王和青雀,寧國公在府門前呆呆站了會兒,一陣風似的往內宅去了。

弘治二年臘月二十,皇帝身著袞冕至奉天殿祭告,之後升殿,入寶座,遣英國公為正使、建極殿大學士為副使,「今聘宣城伯祁震長女為晉王妃,命卿等持節行納徵、發冊禮。」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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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才是婚禮和洞房。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