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討債

青雀歌 春溫一笑 第1頁,共2頁

武定侯原本「慈愛」的眼神變得銳利,「胡元接到的所謂親筆信,是你的手筆吧?譚鹹一向目下無塵,哪會把胡元那死太監放在眼裡,更不會寫信給他,邀請他到譚家莊做客。」

太監這樣的閹人,殘缺之人,誰會看的起。自命清高的文官們,哪個願意跟太監扯上干係呢,都嫌丟人。譚鹹是清流中的佼佼者,根本不屑和太監打交道。

青雀迎上他的目光,慢吞吞說道:「譚鹹喜歡用趙體,書法溫潤嫻雅,輕盈流動,滿紙的書卷氣和富貴氣。巧的很,我日常所用,也是趙體。」

武定侯真是又驚又怒。祁保山父子明明已經全部喪命,並沒聽說有孫子留下來。祁青雀這所謂的親孫女,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她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家,不只做到了廣威將軍,還精通書法,能用譚鹹的筆跡騙胡元!祁青雀,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祁震當年橫空出世,雖是讓人意外,卻也不致太過驚訝。畢竟他只是祁保山的僕從、義子,並非親生。可是眼前這祁青雀,不是祁震的義女麼,怎會變成祁保山的親孫女?義子的義女,和親孫女,差別可大了去。武定侯神情變幻不定,腦子轉了又轉,也沒想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可是,越想越覺可怕。

收復河套的三位英雄齊聚譚家莊麼,祁青雀,你意欲何為。

「龍虎將軍膝下,有兩位愛子。」武定侯努力擠出絲笑容,謙虛的詢問青雀,「一名祁瑛,一名祁珏,都和龍虎將軍一樣驍勇善戰。不知祁將軍的父親是哪一位?唉,想起令祖、令尊的風采,真是令人唏噓。」

先弄清楚眼前這丫頭的來歷,再慢慢想對策吧。武定侯打著如意算盤,神色極為殷勤。

青雀靜靜看著他,眼眸中滿是輕蔑之意,「趙侯爺,你旁的都不必問,這便收拾收拾,跟我上譚家莊!譚鹹、胡元都等著你呢,望眼欲穿。」

「放肆!」武定侯忍無可忍,挑起眉毛,一聲怒喝,「論軍階,論輩份,且輪不到你對我指手劃腳!祁青雀,我憐惜你是故人之女,對你心存善念,再三忍耐,你莫要得寸進尺!」

你說一聲上譚家莊,我堂堂武定侯就要跟你上譚家莊啊,他奶奶的,你也太不把老子放在眼裡了!

武定侯身材高大、相貌威嚴,發起脾氣來,還真有幾分嚇人。青雀不屑的哼了一聲,「你若識相,這便跟我上譚家莊,了結往日恩怨。你若不識相,莫怪我辣手無情!」

「趙越,當年的真相若是公之於眾,你武定侯府之人還有臉出門見人麼?趙家威望掉到地上,家族受辱,族人受辱,你便是罪魁禍首!」

武定侯陰騖的看著青雀,眉宇間有著掩飾不住的戾氣,「當年有什麼了不得的真相麼?我身為總兵官,身先士卒,從未失職。風沙太大,以致大軍迷了路,不能及時趕去援救你祖父,並非我的本意。祁青雀,你要拿出這陳年舊事詆譭於我,真是不知所謂。」

青雀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清脆拍拍掌,「帶進來!」一名小校應聲而入,身後跟著名低頭哈腰的男子。這男子衣衫襤褸,看樣子是名貧苦百姓。

「小的胡二,見過將軍。」衣衫襤褸的男子行過禮,一臉諂媚的看著武定侯,「侯爺,太平王給您的謝禮,可收著了?太平王一向守信,你讓著他多打幾場勝仗,他虧待不了你。」

武定侯聽了這話大惱,眼睛瞪的銅鈴一般。流民頭子程藺,自稱「太平王」。這胡二分明是無恥小人,受了奸人指使,竟想要指控自己為收賄賂,縱容流民為禍。他這瘋話說出來當然沒人信,自己也不會因此被治罪,可是究竟於自己聲名有礙,更會招致朝中的猜忌。自己才吃了敗仗,眼下萬萬不可大意。

「無恥小人,誰認得你!誰認得什麼太平王!」武定侯怒斥。

胡二咧嘴笑,「別介,官匪一家,官既是匪,匪既是官!你不是想讓這仗打的年頭久點兒,好多吃軍餉,好擁兵自重麼。太平王懂這個,你放心。」

「你先打幾場敗仗,好似太平王很厲害、很不容易對付似的。然後你再接著跟朝廷要兵要糧,得到的好處可就多啦。」胡二一臉的自作聰明、自以為是。

「屁話!」武定侯呸了一聲,「誰不想打勝仗,想打敗仗?說出來讓人笑掉大牙!」

胡二拍手笑道:「有啊,真有不想打勝仗的人!心懷怨望的將軍,便是不想打勝仗!聽說侯爺你曾經立下大功,朝廷卻不曾晉封你為國公?功大賞薄,你心存不滿,難免,難免。」

武定侯魂飛天外。「心懷怨望」,這四個字真是可以要人命的,知道麼?功大賞薄,心懷怨望,這話若是傳到朝中,不管自己會不會被治罪,總難免讓陛下生出疑心。

我趙越風光了大半輩子,不能在這小小的陰溝裡翻了船。祁青雀,你到底年紀小不懂事,以為這小小伎倆便能唬住我了麼,休想!武定侯臉上閃過絲狠厲,驀然腰刀出鞘,雪亮的長刀在空中捲起一抹光弧,霸道的劈向胡二!

胡二一動不動------他不是鎮定,是嚇的傻了。小校也跟著撥刀,口中嚷嚷著,「趙侯爺,你這是殺人滅口!」青雀一聲長嘯,迅疾無比的自腰間抽出寶刀,擋在胡二頸前。

武定侯顯然是想一刀致命,故此毫不留情的劈向胡二脖頸。青雀後發而先至,寶刀無聲無息的擋住了武定侯的突襲。

胡二僵著身子,眼睛直直的看著前方。他的正前方,武定侯和青雀持刀相向,瞬間功夫,已過了數十招。胡二隻覺得刀光劍影,寒氣逼人,嚇的閉上了眼睛。

「咣」的一聲,胡二下意識的睜開眼睛。只見半截雪亮的長刀斜飛出去,少女將軍傲然站立,武定侯臉色鐵青,手中握著半截殘刀。

飛在空中的半截長刀淒厲的落了地,發出沉悶的聲響。武定侯呆立半晌,忿忿將手中半截殘刀擲在地上!

「你是人是妖?」武定侯伸手指著青雀大怒喝問,「以你的年紀,根本不可能有這份功力!」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能戰勝自己手中這把長刀,簡直匪夷所思,不可思議!

青雀寶刀回鞘,神色傲然,「知道什麼叫做天才麼?我和我祖父一樣,都有過人的天份!」

祁保山毫無家世背景,只是普通農夫之子,卻是所向披靡,年輕成名。早在他年紀輕輕、聲名雀起之時,已被視作不世出的天才,青眼相看。

武定侯想起祁保山的英勇,神色一滯。

青雀指指胡二,「寧國公已經下令招撫,不日便會有自動投降的流民入城。到時他往寧國公面前一告,武定侯,你會被立即下獄。到時候,普天之下的官員、百姓也會明白,京營連流民都打不過的原因。」

打不過蒙古人,打不過女真人,還打不過天朝的流民麼?流民大多是平民百姓,根本沒有作戰經驗,也沒有受過作戰的訓練。要是連流民都打不過,真不知道武定侯你這樣的將軍有什麼用。

武定侯目如土色。本以為祁保山父子全部戰死,從此以後這家人可以忘掉不提。誰知二十年後會冒出位祁保山的親孫女,如此咄咄逼人!她這副模樣,分明是不毀了自己便不肯罷休。

「我跟你去。」武定侯認命的說道:「等到你見了譚鹹、胡元,便會知道當年的真相。祁將軍,我是坦坦蕩蕩的大丈夫,生平從沒做過虧心事。我不怕跟譚鹹、胡元當年對質。」

譚家莊。

秋雨連綿,帶來一陣陣透骨的寒意。寬大軒敞的西偏廳中,一名相貌清癯秀雅的老者枯坐桌案前,神情淡然。他大約六十歲上下的年紀,身穿青佈道袍,足登青底朝靴,灑脫飄逸。

他對面坐著位中年人,衣飾華麗,模樣奇特。他這個人吧,乍一看上去像女人,可是細細看,又像男人。看了很多遍之後才發覺,原來他是太監。

這兩人,青衣老者是譚鹹,太監是胡元。

外面的雨越來越急,夾雜著呼嘯的風聲,聽起來很有些嚇人。胡元焦燥起來,「老譚,你給個主意!我被騙到這兒,可全是因著你!」

譚鹹也不轉頭看他,淡淡道:「你若有腦子,便知道我不會寫信給你,更不會邀請你到譚家莊做客。我譚家世居於此,向有清名,怎會結交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