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獵物(二)

青雀歌 春溫一笑 第2頁,共2頁

過了片刻,「侍女」湊過去看了看,她呼吸均勻平靜,竟睡著了。這丫頭倒心大!「侍女」有些驚奇。

山路難走,一行人走的很慢。等到了鄧家別院,已是傍晚時分。孫氏忙著到婆婆面前覆命,並沒怎麼理會馬車裡的青雀。青雀無知無識,睡的正香。

別院裡頭,沈茉正向手拈佛珠的荀氏獻媚,「您這招真高!把媛姐兒弄回來,把石屋裡一扔,她娘不得嚇死!她娘可是來過這兒的,知道石屋有多可怕。」

「她娘一準兒屁滾尿流的趕過來,苦苦求饒!祖母您就等著吧,不可一世的陽武侯夫人,很快會匍匐在您腳下,對著您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哀求。」

荀氏滿是皺紋的老臉上,露出毒辣的笑容,「祁家那賤人來了,命她在門外跪著!她若跪足三天三夜,我便饒了那野丫頭!」

沈茉滿臉陪笑,連連答應。

沈茉早就覺察到,荀氏對祁玉有著入骨的仇恨。那仇恨顯的很沒來由,可是,很強烈,很要命。

如果說是因為鄧麒偷娶祁玉,違背了荀氏的心意,也不該恨到這個地步吧?玉兒,你到底怎麼得罪這老太婆了?沈茉很不解。

孫氏回來之後,如實回稟,「媛姐兒接回來了。我才出英國公府,便依著您的吩咐命人去了陽武侯府,回信應該很快會到。」

荀氏滿意的笑笑,「你本就身子不好,又勞碌了這麼一場,去歇著罷。不叫你,不必過來。」孫氏忙答應了,行禮告退。

荀氏衝沈茉點點頭,沈茉盈盈曲膝,笑吟吟走了出去。

玉兒啊,你的小閨女,可算是落到我手裡了!你對著那老太婆屈服也好,不屈服也好,總之,你的小閨女都是死路一條。

沈茉帶著兩名身材高大的侍女,把青雀押到了別院後頭一處孤零零的石屋。沈茉很好心的帶著青雀圍繞石屋轉了一圈,石屋除了門,還有一個鐵窗,鐵窗下邊的地面上佈滿豎立的鐵釘,猙獰可怖。

「怎麼樣,是不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沈茉命侍女把青雀推到石屋中,笑吟吟問道。

這石屋很堅固,大門更是黑鐵鑄就,一個小女孩想逃,不可能。石屋裡乾乾淨淨的,沒有桌椅,沒有床,什麼也沒有。

「晚上,外面還有狼叫。」沈茉笑著指指那扇鐵窗,「還會從鐵窗趴進頭,向石屋裡咆哮,那就更嚇人了。」

這別院,是原大夬侯被朝廷處死、家產官賣時,國公夫人特地置下的產業。大夬侯為人殘暴,家僕、姬妾稍有違逆,既有重罰。這石屋,是大夬侯慣用的懲罰之物。把人扔到這石屋中不理不睬,不給衣食,晚上聽著狼嚎,甚至看著狼趴著鐵窗怒吼,嚇也嚇死。

青雀被兩名侍女一左一右挾持著,逃也逃不了,索性笑道:「狼有什麼可怕的,有些人,可比豺狼狠毒多了。」

狠如豺狼?不對不對,人要是狠起來,豺狼可遠遠比不上。

沈茉溫柔的笑著,「丫頭有些膽量,跟你娘很像呢,我喜歡!你爹當年帶著我和你娘來這裡玩過,我快嚇死了,你娘卻面無懼色,真正是女主豪傑。」

「這個地方有不有趣?丫頭,你若是死在這裡,算不算死得其所?」沈茉的聲音愈加溫柔。

兩名侍女逼近青雀,奪去她的匕首等硬物,從身上取出一團棉花,圍在青雀身前。

青雀和他們武功相差太遠,明知道逃不過,裝模作樣的反抗了兩下,就被制住了。

一名侍女回頭對沈茉解釋,「屬下功力有限,若打傷她的五臟六腑,身上難免留下傷痕。用棉花圍著,是要不留痕跡的意思。」

沈茉讚賞的笑道:「極是周到!這可是位尊貴的小姑娘,好生服侍,不可留下一絲半點的印跡。」

兩名侍女齊聲答應,衝著青雀目露兇光。

沈茉得意的看著青雀,聲音溫柔似水,「丫頭,你是國公夫人下令弄回來的,世子夫人親自接回來的。你若是無聲無息的死在這裡,你說會不會有人怪我?想想真有趣,是不是?」

「更有趣的是,你渾身上下雪白粉嫩,沒有傷痕!你這樣的身份,死後不可能驗屍吧,你爹必定捨不得。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兩名侍女凝神發掌,青雀裝模作樣的躲了躲,當然沒躲過。排山倒海似的掌力一掌接一掌襲來,青雀哪裡經受得住,軟軟的倒在地上,一口鮮血噴出。侍女眼疾手快,伸出一方帕子,盡數接住,一滴沒有流到地上。

「成了。」侍女住了手,「再打下去,很難確保她身上沒傷痕。這麼著已是足夠,熬到天明,她必死無疑。」

「足夠了。」沈茉拿出帕子,蹲下來細心替青雀擦拭嘴角的血跡,擦的很乾淨,「何必今晚便死呢,明早死了正好。」

是自己帶她進來的。若她現在死了,明早已是身子冰涼,少不了被疑到自己身上。明天早上再死,等世子夫人聞訊趕來,她身子還是溫溫的,顯然才死不久,豈不是很妙。

沈茉得意的笑了。

侍女手腳麻利的把棉花等物悉數取走,石屋裡依舊是乾乾淨淨。拿起匕首等還到青雀身上時,一名侍女「咦」了一聲,抽出匕首嘖嘖稱奇,「人間利器,人間利器!」

沈茉見他目光貪婪,笑道:「聽說這匕首是四皇子親自去了趟英國公府,送給她的。你若是取走了,這匕首沒下落,保不齊有人胡亂起疑心,橫生枝節。不過是一把匕首,還給她吧。若是之後太平了,我想法子弄出來送你。」

侍女不敢不聽,戀戀不捨的放了回去。

青雀蜷縮在地上,小小的身子一動不動,看上去像是毫無生命力。

沈茉摸摸她光潔的小臉,嘆道:「其實我父女二人真是不忍心的,可是你佔了嫡長女的名份,硬生生壓在我屏兒頭上,不得不殺。丫頭,你是忠良之後,我捨不得呀!你外祖父當年在捕魚兒海一場血戰,四面被圍,沒有援兵,死的好不慘烈!丫頭,你跟著他一起去吧,去吧。」

青雀依舊一動不動,毫無反應。

沈茉嘆息著,站起身,帶著兩名侍女出石屋,把鐵門嚴線合縫的鎖上,飄然而去。

沈茉回到荀氏面前的時候,荀氏接到了祁玉的回信,正在大發雷霆。沈茉忙拿過回信看了,只見雪白的宣紙上龍飛鳳舞寫著一行大字,「她自姓鄧,與我祁玉何干?」

荀氏命人去威脅祁玉,祁玉竟是這麼個答覆。

荀氏火氣極大,咆哮道:「把那野丫頭關在石屋,誰都不許去看她!」沈茉聽了正中下懷,連聲答應。

太婆婆啊,我不是存心要害你的,是你自己找上門的。沈茉對今天的事,滿意的不能再滿意。

玉兒你夠狠!沈茉想起祁玉的答覆,不得不佩服。若是換了我,對旁人捨得下手,對自己親閨女可是會心軟的。玉兒你連親閨女都能捨棄,五體投地,五體投地。

陽武侯府,薛能把兒女交給奶孃,匆匆來問祁玉,「玉兒,咱們真不管?」薛能有點六神無主,薛護隨駕秋狩,他沒人商量,只能硬著頭皮來問他的愛妻。

祁玉木木的坐著,連嘴唇都是雪白的。

「請李師父來。」祁玉困難的開了口,「若你不介意,我想請幾位江湖人士,救我女兒……」

「不介意,不介意。」薛能一迭聲說道,「玉兒,救吧,救吧!孩子還小,靠的就是爹孃啊!」

祁玉背挺的筆直,命人請來李師父,細細商議著。李師父又驚又怒,「天下竟有這樣的祖母!我去召集同門,我即刻召集同門,救青雀去!」

第二天上午,鄧麒策馬狂奔,趕到了別院。「我閨女呢,我閨女呢!」跑到沈茉面前,握著沈茉的手,厲聲喝問。

沈茉抬頭看看天色,微笑道:「祖母有令,讓她在石屋思過……」鄧麒甩開沈茉的手,驚惶失措往石屋奔去。

沈茉抿嘴笑了笑,命人把鑰匙送了過去,「趕緊的,不許耽擱!」

鄧麒顫抖著插入鑰匙,眼光急切的搜尋著。石屋裡空空如也,地上沒有人。

抬頭看,鐵窗的豎欄被鋸掉了兩根。

鐵窗下面那是……鄧麒魂飛天外,踉踉蹌蹌往石屋後頭跑過去。

一眼望過去,鄧麒呆住了:鐵釘上滿是血跡,顯然青雀是從鐵窗跳下,落到了鐵釘上。鐵釘網前,血跡斑斑,向遠方蜿蜒……

鄧麒腿都軟了,強打起精神走過去,仔細察看。這血跡分明是……這不是走路留下的,這是一點一點,艱難爬走的!

青雀!青雀!鄧麒跪在地上,失聲痛哭。

一名十四五歲的麗色少年形色匆匆趕來,到了鄧麒身畔。他和鄧麒一樣怔住了,透過眼前這血跡,他好像看見那身穿大紅襖、手持紅櫻槍的小女孩兒,兩條腿全被鐵器刺傷,卻咬著牙,不認命不服輸的向前爬著……

作者有話要說:不要罵我虐,這是早就定好的情節。

有可能會修改。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