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長者(三)

青雀歌 春溫一笑 第1頁,共2頁

王堂敬慢條斯理的搖頭,「此言差矣,我可不是什麼只要為了孩子好,便萬事好商量。莫說孩子姓鄧,便是孩子姓祁,又和我王堂敬有多大相干,我麼,是做了多年地方官,依理斷案而已。」

寧國公被氣的一佛出世二佛昇天。好你個王堂敬,你這是明打明的告訴我,即便經官動府,也是這麼個結果,是不是,

欺負我不懂律法,欺負我口才不好!寧國公怒目瞪著王堂敬,恨不得立即回府,從府裡的師爺當中拉個口齒伶俐的過來,跟王堂敬決一雌雄。

寧國公越是怒不可遏,王堂敬越是雲淡風輕,兩人面對面站著,形成鮮明對比。

院中響起銀鈴般的笑聲,歡快,愉悅,清脆動聽。這樣的笑聲傳到耳中,好似三月裡的春風撲面而來,令人胸襟為之一爽。

寧國公臉上的憤怒被這春風漸漸撫平,面色溫和下來,眼光也不再兇狠。他輕手輕腳走向門口,好像怕嚇到誰似的,那高大的身軀,孩子氣的行為,看上去很有些不倫不類。

門簾掀起,露出青雀雪白的小臉,寧國公蹲□來,衝青雀張開雙臂,「妞妞,曾祖父的乖妞妞!」青雀快活的笑著,一頭撲到他懷裡。

「妞妞啊,在這兒住的慣不慣,吃的好不好?」寧國公一臉慈愛,「又跟張世子出城打獵了吧?騎馬要小心,跟緊張世子,莫一個人亂跑。」

青雀偎依在他懷裡嘻嘻笑,「知道,不亂跑,祜哥哥也不許我亂跑,看的可嚴實了。」

王堂敬頗為氣悶的看著,弄不明白寧國公到底算是個什麼人。你說他好吧,他糊里糊塗的就想把妞妞不明不白的認回去;說他壞吧,他這麼個大老粗,對著妞妞竟是溫柔似水。

當著青雀的面兒,王堂敬和寧國公都和和氣氣的,不再劍拔弩張。青雀得意的跟寧國公炫耀,「曾外公教我寫字,還教我畫畫!他寫的字可好看了,畫出來的小鳥跟真的一樣呢。」寧國公笑咪咪,「曾外公真了不起!」

寧國公雖是不速之客,卻也是客,王堂敬很大方的把青雀讓給他,由著他和青雀說了半晌話,做了半晌慈愛的曾祖父。

「骨頭管的。」王堂敬看著青雀小臉上那燦爛明悅的笑容,心中感概。這鄧家的孩子就是鄧家的孩子,不服不行。

寧國公好像很喜歡青雀,盤桓到申時才告辭。臨分別,青雀老氣橫秋的交代他,「您不許喝酒,不許生氣,記不記得?」寧國公眉花眼笑的點頭,「乖妞妞,曾祖父記得呢。記得呢。」

王堂敬送寧國公出門的時候,忍不住問他,「你若疼愛青雀,怎捨得她淪為地位尷尬的庶女?」

寧國公怫然,「我哪裡捨得?我是沒辦法!再說了,不拘嫡女庶女,有我在,鄧家誰敢看不起她?」

王堂敬扶額,「你當你能做鄧家內宅的主呢,內宅多少你不知道的事!再說了,她又不能只呆在鄧家,總要出門的。出了門,庶女和嫡女怎能一樣?」

「別說什麼沒辦法,若真是捨不得,辦法多的是!」

寧國公皺了皺眉,一句話沒說,大踏步走了。

王堂敬回來後,溫和問青雀,「妞妞,你很喜歡曾祖父?」你和鄧永,看上去蠻親熱。

青雀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算是吧。」

王堂敬刮刮她的小鼻子,取笑道:「妞妞,什麼叫算是?」

青雀歪頭想了想,小臉上泛著迷濛的笑意,「其實吧,我就盼著我爹我娘都在我身邊,一邊兒一個,牽著我,看看我笑。」

「要是不能爹和娘都有,那,只有一個也行啊。」

「要是一個也不能有,那,有曾祖父也行啊。」

「曾外祖父也行!」望著王堂敬,笑嘻嘻又添了一句。

王堂敬鼻子酸了酸,俯□子,嘆息道:「傻孩子,若是沒有我們,你可如何是好。」

青雀聲音清清脆脆,「我會打獵,我還會烤魚!我很能幹,能照顧自己!」

王堂敬眼中淚光點點,「妞妞,你真是祁保山的好外孫女,有志氣!」

「那是。」青雀大為得意,挺起小胸脯,「我是名將的後代,長大了也是名將!」王堂敬溺愛的笑笑,牽起她的小手,帶她去了書房,教給她看帝國輿圖。妞妞你志向遠大,不會看輿圖可不成。

寧國公回府之後,把自己關在外院書房想了整整一晚上,總算想明白了。第二天他把長子鄧暉叫來,吩咐道:「麒兒和玉兒是先成婚的,自然是玉兒是原配,青雀是嫡長女。如此如此,這般這般,你快辦去。」

鄧暉心裡叫苦不迭,滿臉陪笑的答應著,並不敢有二話。我的親爹啊,您這純是難為我!去跟我親孃說這個還算了,去跟親家開口,原配變繼室,沈家不得吃了我?

出乎鄧暉的意料,沈復先是頗為不悅的發了通火,鄧暉連連道歉、再三求情之後,沈復略一沉吟,答應了,「繼室便繼室,幸好那是個女孩兒,翰哥兒還是長子。」

女孩兒,不過是長大後嫁出去,又不能分家產,又不能繼承爵位。這寧國公府,到最後還是鄧之翰的。

鄧暉大為感動,「親家,您真是太通情達理了!」沈復謙虛了幾句,又抱怨道:「我如今是閒人,閒的都快發黴了。」

沈復自打被北鎮撫請了去,大同總兵另委了他人,之後便一直賦閒。他倒是想起復,可是家中財產去了大半,打點起來未免有些力不從心,頗有捉襟見肘之感。

鄧暉笑道:「彼此至親,您的事就是鄧家的事。放心,我們不能袖手旁觀。兵部,都督府,內閣,該疏通的便去疏通,您這般大才若是閒置不用,豈不是暴殄天物?」沈復大喜,謝了又謝,兩親家把酒言歡,盡興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