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大宅門 郭寶昌 第2頁,共2頁

王喜光:「沒招你沒惹你,別找尋我啊!」秉寬氣得轉過身,不再理他。一會兒,門口傳來黃包車的鈴銷聲,二人回過頭,只見狗寶拉車停在門口,九紅、紅花下車進了門。王喜光忙站起迎上去:「姨奶奶,我聽回話兒來了。」

九紅徑直往裡走,一眼都沒看王喜光:「不知道!」

王喜光:「七老爺怎麼說的?」

九紅:「不知道!」

王喜光追著:「您見過七老爺沒有?」

九紅:「不知道!」

王喜光急了:「怎麼了這是?!」

九紅站住了,扭頭看著王喜光:「告訴你,這大宅門兒裡是李香秀當家,她不想叫七老爺出來!」說完轉身走向裡院。

王喜光呆住了。秉寬驚詫地自語道:「她不叫七老爺出來?!」

王喜光使勁琢磨著:「李香秀?」

便宜坊烤鴨店。

便宜坊的招牌高懸在大門上,街上人來人往。街對面站著王喜光,焦灼地望著便宜坊門口。門口停著黃包車,鄭老屁上上下下地在撣車上的土。

香秀走出上了車。

跟出來的夥計將食盒放在香秀腳下,鄭老屁扶起車把,剛走兩步,王喜光跑到車前叫著:「慢走慢走,等等!香秀,大姑娘!跟您說兩句話。」

香秀見是王喜光,臉一沉:「七老爺都下了大獄了,官司你打贏了,還有什麼可說的?!鄭老屁,走啊!」鄭老屁使勁拉起車就走,王喜光在後緊追道:「話別這麼說,我認輸!七老爺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香秀,這事兒快了結了吧!」

香秀:「不早就了結了嗎?!」

王喜光:「香秀喲——我上上下下都疏通好了,只要七老爺拿出點兒錢來,槐花兒家這邊一撤訴,一了百了!」

香秀:「你都疏通好了?」

王喜光:「沒錯兒!」

香秀:「你跟誰疏通好了?你這話去蒙那穿開襠褲的小孩子去吧!八成是你上上下下求了人,許了願,官司打贏了拿不出錢給人家,你收不了場了,又跑這邊兒訛錢來了是不是?」

王喜光已跑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被香秀問得大窘,不知說什麼好了:「你瞧,你說的……嘿——你真想得出來……就透著你精啊!……我還有什麼說的?…

…我什麼也甭說了!媽喲,跑死我!」

香秀:「你在楊九紅那兒辦不成,又找我來了是不是?!」

王喜光上氣不接下氣地:「我說,……我說……我說香秀,人活得忒明白了沒什麼好處……何必非把話說得那麼白……我是為七老爺……好!」

香秀:「你要真為七老爺好,咱們這樣……」

王喜光升起一線希望:「您說……」王喜光突然用力拽住車後的篷架子,大叫:「鄭老屁!你想把我累死!……我跟……跟得上嗎?」

鄭老屁回頭罵道:「呸!累死你老丫挺養的!」

香秀:「你叫那些報社的人,原來在報紙上怎麼罵的七老爺,再登一回報,把七老爺的名聲補回來。是楊九紅逼死的槐花,你們罵七老爺幹什麼?槐花媽這會兒還是七老爺養著!懂不懂?!」

王喜光不住點頭:「懂!懂!」

香秀:「事兒辦成了咱們好說!老屁,快走!」車飛快走去。

王喜光大汗淋漓,喘著粗氣蹲到地上,任憑行人、車輛從他身邊過,咬牙切齒地:「行!……香秀!……有你的!我先叫你得意一時!

等我……等我把錢拿到手!……咱們再說!「

過了沒兩天,北平各報「社會新聞」欄裡盡是關於白景琦的報道了,大字標題都是《白景琦代人受過,楊九紅罪責難逃!》、《槐花自殺真相!》、《大宅門悲劇之釀成:最毒不過婦人心!》、《大仁大義,白景琦撫卹孤寡老人!》……

監獄。

跨院裡。兩個崗兵在石桌上下棋,香秀把一盤萊和一壺酒端來放到棋盤上,崗兵忙抬頭道謝:「謝謝大姑娘!」香秀向屋內走去,隔院不時傳來犯人受刑的慘叫聲。

跨院屋內,鋪天蓋地的書,擺得到處都是,連地上都是一本本開啟的書。票琦蹲在地下挪動著翻書,聚精會神地看著,全不管炕上小桌擺滿了酒菜。

香秀走進屋:「還看,快吃飯!」

景琦看著書說:「你今兒把我剛寫的兩張秘方帶回去,和那些秘方放到一塊兒。」

香秀走到炕前,回過頭:「知道了!我最煩你這樣兒了,人家忙活半天把飯都擺上了,你非等涼了才吃,就跟不知情兒似的!」

景琦忙站起:「得得,吃飯!知情兒不成嗎?」景琦走到炕前,往裡推了推書坐下。香秀把已燙好的「紹興黃」倒在茶盅裡。

景琦:「你也喝點兒!」香秀沒出聲,給自己的茶盅兒滿上酒。

景琦:「你打算怎麼打發王喜光?」

香秀:「給他個不認賬!」

景琦拿起菜盅喝了一口:「好!逗逗這個狗日的!其實,我壓根兒不在乎別人說什麼,做一件事兒大夥兒都高興,可我不高興,我寧可不做!」

香秀也喝了一口:「對,憑什麼叫他們高興!」

景琦:「大夥兒都不高興,就我一人兒高興,這事兒我非做不可!」

香秀:「他們不高興活該,管得著他們麼!」

景琦:「為了別人說我句好,違著心幹我不願乾的事兒,我多餘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