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大宅門 郭寶昌 第2頁,共2頁

景琦轉身面對眾人,「事兒出在敬業身上,今後敬業撤出配藥房!可說到頭兒是我的錯兒,趙五爺!」趙五爺注意聽著,眾人注視著,景琦提高了聲音:「我是藥行行會的會長,這件事兒雖說是白家的事兒,可我不能壓著瞞著,你去知會藥行行會的所有東家,明兒一早兒在藥行會館上會……這事兒咱們要當眾說個明白!」

藥行會館大院。早晨。

景琦和幾位有身分的藥行首領站在大殿前的臺階上。院中巨大的平安缸內裝滿了「九轉金丹」盒藥。院子裡站滿了人。景琦正在講話:「大家夥兒都看見了,我身為會長,教子不嚴,出了這種見不得人的事兒!要說錯,我首當其衝,我先得自責!昨兒晚上有人勸我,這批藥一燒,七萬兩銀子沒了,殺點兒價也能賣出去,也不虧心。」景琦環視了四周一遍,「不虧心可缺了德!這是藥!這不是買鞋!買的不合適再換一雙!這藥是人吃的,還是病人吃的!弄不好就要出人命!」

站在院中的人們驚訝、震動、愕然、懷疑,持各種神態傾聽著。

景琦激昂地:「幹咱們藥行的出一點兒錯兒,那就是革菅人命!

白家老號絕不賣假藥,藥力不夠都不能賣。甭說七萬兩……就是七十萬兩,把本兒燒光了,我關門歇業,回家吃窩窩頭,也不能做虧心的事兒!……「

敬業木然地聽著,塗二爺、許先生激動地聽著。

景琦聲音越來越響亮:「那叫圖財害命!還是那句話,修合無人見,存心有天知!敬業,去藥王神位前頭焚香認罪!」

敬業順從地向大殿走去,人們讓開了一條路,敬業上了臺階,進了大殿,跪在藥王神位前。

景琦大喊一聲:「趙五爺!點火!」

平安缸前站的人們向後退讓,兩個夥計向藥堆上倒上煤油,趙五爺將火把投入缸中,火焰突起,熊熊燃燒。

人們敬佩地望著,大火升騰,景琦莊嚴肅穆發誓:「今後如有偷工減料,坑蒙行騙,一經查出,均按此例處置!望藥界同仁,以此為戒!」

塗二爺和許先生將辭呈扔到缸裡。升騰的火焰彷彿愈發殷紅了……

第三十一章

百草廳公事房。

幾位藥行管事的緊跟在景琦左右匆匆走進院子,七嘴八舌埋怨著:「七老爺,這事兒您得給人們做主!」「會長,派軍餉也不能沒結沒完,我們承受不起了!」

「您跟關家還沾親,多多美言幾句吧!」……

景琦回身抬手止住眾人:「諸位,你們先回去,等我問完了再說!」

大家停住了,景琦進了屋。

見景琦進屋,一身軍裝的關靜山從椅子上站起,吩咐兩個衛兵:「你們先出去!」

衛兵走出後,關靜山向景琦一拱手:「七老爺名震京城啊!」

景琦不卑不亢道:「什麼事兒?」

關靜山:「一身正氣執法如山,不愧藥行的領袖!」

景琦笑了:「坐坐,這本是家醜,家醜!本來這家醜不可外揚,可這種風氣一長,後患無窮!」

關靜山:「說到頭兒還是七老爺財大氣粗!小本經營的來這麼一下子就倒閉了,七萬兩啊!我這軍需官還得靠您這大財主啊!」

景琦:「別開玩笑了,關旅長才真是財大氣粗呢!」

關靜山:「談正事兒吧,段執政從天津到了北京,你看軍餉又派下來了!」

景琦:「年初不剛派過嗎?」

關靜山:「多事之秋!打起仗來誰還管你年初年底?各行都派了,你們藥行是五十萬兩。」說著站起身,「就拜託七爺了!」

關靜山說完向外便走,景琦忙上來攔住,「哎哎,關旅長,這太叫我為難了,連年的戰亂,這幾位大帥打來打去,藥行生意不好做呀!」

關靜山嘲弄地:「七老爺,七萬兩的藥一把火就燒了,您跟我哭窮,誰信吶?

這是軍令!跟我說也沒用,您也心疼心疼我們窮當兵的!」

景琦:「關旅長,不是哭窮,這不是我一家的事兒,我怎麼跟藥行的人說?」

關靜山拉下了臉兒:「就說是執政府的命令。誰敢抗命違令,那可就不是在這兒見面兒了!」關靜山不容景琦再說,拉門走了出去。

幾位藥行管事仍困在門口,見關靜山和兩個衛兵離去,忙把隨後出來的景琦圍住了。

有的喊:「七老爺,五十萬兩,這不是要咱們的命嗎!」有的嘆:「這個年是甭想過了!」有的悲:「七老爺,我除了上吊別無出路!」還有的出主意:「往上找找人,託託人情吧!這太不講理啦!」……

景琦無奈地:「講理?跟誰講理?!秀才遇見兵,有理講不清!」

便宜坊飯館單間。

一桌豐盛酒席。景琦舉杯站起,趙五爺、塗二爺、許先生、大頭兒、二頭兒、敬業、景怡全跟著站起來。

景請看著眾人:「今兒這酒席,我向諸位賠個禮,我親眼看見塗二爺、許先生把辭呈扔火裡邊兒燒了,這是給我面子,我先幹了!」景琦一仰臉喝乾杯中酒,大家忙也乾了杯落座。

塗二爺感慨道:「我們塗家三代在白家老號效力,這塊牌子就是靠貨真價實創出來的,大老爺、七老爺不愧是白家的傳人!」

飯館掌櫃的郝爺一掀簾進來了:「七老爺,我這兒剛聽說您大駕光臨!」

景琦:「郝掌櫃,坐下喝兩盅!」

郝掌櫃:「不啦不啦!今兒太忙,改日改日!」

景琦從懷中掏出一個大錢包拍在桌上:「老規矩,拿去給大夥兒分分!」

郝掌櫃也不客氣,拿起了錢包:「我替他們謝七老爺,慢慢兒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