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總管:「我老了,腦子糊塗,叫我兒子來吧!」
白文氏:「行!你先帶帶他,往後就叫他接你的位。紅中!」
胡總管:「那謝謝老太太!」
穎宇:「紅中!和了!」
白文氏:「不許和!淨顧了說話了,沒留神你!」又一陣洗牌,抓牌。
景琦:「我想拜壽的正日子,到咱們新蓋的花園子裡去過。」
白文氏:「好啊!就上你的新園子裡鬧他一天!」
穎宇:「老七,有堂會嗎?東風!」
景琦:「有!京城的名角兒都得請到,您和玉婷一人都得來一齣!」
白文氏:「正格的,玉婷整天干什麼呢?給她說人家兒也不幹,三十多的老姑娘都沒人要了。我怎麼聽說她迷上了一個戲子。九餅!」
大家都一愣,偷偷兒地看著景琦。景琦忙開脫:「沒那麼回事兒,媽您甭聽他們胡說。」
白文氏:「我說的呢,咱們家的姑娘要嫁個戲子,那成什麼了?」
穎宇:「行了二嫂,操心的命!打不打,我可又要和了!」
「等我看看,這不和了麼!掏錢吧您!」白文氏說著將牌推倒。
香秀:「老太太連他十把莊!」
穎宇:「乾脆我們都甭玩了!」眾人七手八腳地洗牌,亂鬨鬨地說著自己剛才的牌。
景琦又回過頭悄悄看香秀。香秀感覺到了,也抬頭看了一眼景琦,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掩飾著輕輕地給白文氏捶肩。
景琦笑了。
戲園子包廂內。夜。
臺上,萬筱菊正表演《大英傑烈》中開茶館換茶一段。
玉婷拿著望遠鏡看,呆呆地一動不動,忽然她放下望遠鏡,撩起眼淚,苦菊忙遞上手巾板兒;萬筱菊的《大英傑烈》正在演著。
玉婷又擦眼淚,又擦鼻涕,哭得十分動情。
關靜山的包廂裡。
關靜山正舉著望遠鏡看玉婷,奎禧趴在他肩上:「看見了嗎?那就是白家的老姑娘白玉婷!」
望遠鏡內的玉婷,仍抽抽噎嘻地擦著眼淚。奎禧在關靜山耳邊說著:「迷上了萬筱菊,只要有萬筱菊的戲,她是每演必到。」
關靜山放下了望遠鏡:「痴情女子嘛!」
奎禧:「論輩分,你得叫他姐!」
關靜山:「我叫得著嗎?我們關家與白家早斷了來往!」
臺上場面起了尾聲,「開茶館」已演完,萬筱菊下場,戲園內好聲如潮。
玉婷起身,走出了包廂。奎起指點著:「看見了嗎,只要萬筱菊的戲一唱完,她立馬兒起堂。」
關靜山:「你跟他們家還有來往,我可聽說了!」
奎禧:「屁!那天老七找我來了,把我們家的蛐蛐罐兒打了一大片!那都是寶貝,我說了他兩句,你猜他說什麼?他說連關家的兒子部敢摔,甭說你這蛐蛐罐兒!」
關靜山一愣:「真的?」
奎禧:「關旅長,你是段執政手下的人,就不能給他們點兒厲害瞧瞧!」
關靜山眯起了眼:「彆著急,早晚的事兒!」
戲園子門口。夜。
門口偶爾有一兩人出入,裡面傳出熱鬧的鑼鼓聲。
玉婷坐在車上呆呆地望著戲園子門口,趕車的牛黃和丫頭苦菊坐在後面。
戲園門口冷冷清清,不時傳出叫好聲,對著門口停著~輛馬車。
玉婷呆望著。牛黃和苦菊無奈地望著玉停,牛黃試探地問:「小姐,回去吧?!」
玉婷一動不動,牛黃、苦菊二人對現了一下,不敢再做聲。
玉婷忽然發現目標,忙跳下了車。但玉倍還未過去,走出戲園子的萬筱菊和他太太帶著七歲的小兒子已上了馬車。
玉婷呆呆地望著。萬筱菊馬車剛跑起來,玉婷立刻跳上車:「快!
跟上前邊兒的車!「
牛黃無奈地揮動鞭子,車子起動了。
兩輛馬車相距二十幾米而行……
萬家門口。夜。
起風了。萬筱菊的馬車終於停住,萬筱菊扶太太下車,又拖下了兒子,一起走向大門。
玉婷的馬車在不遠處也停住了,玉婷呆呆地望著萬筱菊一家人進入大門,隨著砰的一聲,萬家大門緊關上了。
夜風更大了,遠處隱隱傳來雷聲。
玉婷呆望著。牛黃小心翼翼地:「走吧!」玉婷似未聽見,依舊呆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
玉婷呆望著,她的眼裡充滿火熱深情。這深情使她的眼前浮現出一幕幕讓她陶醉的景象:她看到了萬筱菊在戲臺上演唱《大英傑烈》的英姿;看到了萬筱菊在庭院裡為她說戲,傳授身段動作;看到了她夢寐以求的時刻——別出心裁地和萬筱菊穿著戲裝拜堂成婚,雙雙進入洞房,從此長相守不離分。哦,在萬筱菊揭去她蓋頭的一剎那,是如此相近相親!她還看到了婚後歲月裡夫唱婦隨,陪伴萬筱菊梨園生涯的幸福時分,鑼鼓聲中去把場,過門樂里飲場人;她還看到了她和萬筱菊的孩子,聽到了孩子在他們相擁相抱時歡笑的聲音。……
一道閃電掠過夜空,接著是一聲炸雷,漆黑的夜空下起雨來,雨點打在車篷上「噼叭」亂響。
玉婷從幻想中被驚醒,依然呆呆地望著萬家門口。同時從瞌睡中驚醒的牛黃和苦菊剛要說什麼,玉婷已發話:「走吧!」
牛黃忙揮鞭子,馬車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