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宅門 郭寶昌 第1頁,共2頁

貴武已經氣息微弱:「兒子!……你下這麼狠的手……打你爸爸……

大格格充滿哀憐地望著貴武。

黃立突然向貴武后頸猛擊一掌,貴武一聲沒吭重重地歪在地下不動了,黃立仍要打……

大格格大驚失色,忙站起來撲向貴武,死命地攔住黃立揚起的手。黃立失去理智般大叫:「媽!我打死這個畜牲!」

大格格哭喊著:「別打了,別打了……」黃立仍怒視著奄奄一息的貴武。

大格格哆哆嗦嗦地給貴武解開繩子。他的手腳雖被放開了,但已趴在地上不能動。

黃立:「媽!您這是幹什麼呀?!」

大格格無比心酸地:「放開他吧,黃立……他是,他是你爸爸呀!」

黃立不由分說,憤怒到完全失控,用力一把將大格格推開。大格格向後一仰跌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黃立大驚,忙撲向大格格,跪在地上將她扶起,大聲哭叫:「媽——媽——」

大格格已人事不知,閉著眼,歪著頭。

貴武無力地睜開雙眼,悲傷地望著大格格:「大格格……」

黃立驚慌地將大格格抱起,匆匆向裡屋走去。喊著:「媽——媽——」

貴武吃力地喘著氣,無限哀傷地叫著:「大格格呀……」

屋內發生慘劇,屋外一切依舊那樣安靜,只有晨風颳過時,年久失修的轆轤把兒輕微搖動,發出嘆息般的吱、吱聲……

新宅大門道內外。清晨。

天剛剛亮,門道里還很黑,秉寬走出門房卸下閂,開啟大門,門頂的鈴檔發出「叮噹」的聲響。他剛推開大門,忽然發現門口有一堆東西,忙俯身察看,只見貴武嘴裡塞著爛布,氣息奄奄地被捆著靠在門框上。秉寬大驚,忙走出門四下張望,大街上一個行人也沒有。秉寬忙將貴武口中的爛市拉出,連聲呼喚:「貝勤爺!貝勒爺!這是怎麼了?」貴武昏迷不醒……

新宅門房。

景琦和秉寬匆匆走進門房來到床前,周圍已站了一圈兒僕人。

貴武滿面傷痕衣衫破爛,無力地睜著雙眼,已完全沒了神兒。景琦吃驚地俯身叫道:「貝勒爺!貝勒爺!」

貴武費力地抬眼望了一下景琦,隨即又把眼皮耷拉下去。

景琦:「你這是讓誰打的?得罪誰了?」

貴武喃喃地:「我這是,是……我兒子打的!」

景琦還以為他在開玩笑:「貝勒爺,都這模樣了,您就別罵人了,到底是誰打的?」

貴武:「就是我兒子,我的……親兒子!老七,是你的大舅子呀!」

景琦大驚:「黃春的兄弟?」貴武微微點了點頭,露出一絲苦笑。

景琦更為驚訝:「你什麼時候見著你兒子了?」

貴武:「報應!你信不信?……報應!……四十年前二格格死在宮裡,那是西太后下的毒手,可我呢?……買通了壽藥房裡的人,在藥里加了一味甘遂,改了方子……害得你們白家家破人亡……」

景琦:「四十多年了,提那些老賬幹什麼!」

貴武:「老賬?……可有人要提那老賬……大格格這不又來提老賬了嗎!」

景琦:「我更鬧不明白了,大格格,怎麼又出來大格格了?這都出了什麼事兒呀?」

貴武掙扎著要起身:「七老爺!我得給你磕個頭!」

景琦死死將貴武按住:「幹什麼?幹什麼?有話好好說!」

貴武:「你得去找大格格,叫他們和黃春團聚,我是沒那個福分了,可你們不能不管他們!」

景琦:「我管,我管,可大格格他們在哪兒呢?」

貴武:「海淀西黃莊菜園子。你得認下他們,老七,我生了女兒不姓黃,找了女婿……也有丈母孃……」貴武悽慘地笑了。

景琦十分不忍心地:「我知道,我知道。」

「你別記恨我!……我,我罪有應得!可我萬沒想到……我死在……我死在…

…自己親生兒子的……手裡……」貴武越說聲越小,到後來只嘴唇微動,發不出聲來,頭一歪,終於嚥了氣。

景琦回過頭:「套車,去叫王總管來,安排好貝勒爺的後事!」

鄉間土路。上午。

景琦趕著馬車,黃春坐在車上,馬車顛顛兒地跑著。黃春滿面焦急,四下張望。

景琦揚鞭趕車向前馳去。

大格格家菜園子。

馬車停在路邊,景琦、黃春下車走到園子邊。菜園子已是一片淒涼,地裡的菜全都拔光了,亂七八糟一地菜葉子。井臺上,井繩已鉸斷,柳鬥歪在石槽裡。

景琦、黃春緩緩走向北屋,神情疑惑地望著。院中一片狼藉,亂草、亂柴、破筐、爛盆兒。景琦、黃春走到門前,只見門上掛著一把銅鎖。

二人奇怪地互相看了一眼。

黃春:「會不會找錯地方兒了?」

景琦:「是呀,怎麼回事兒?連個街坊都沒有?」

黃春大聲地向四下喊叫:「媽!媽——」沒有人應。她觀察著走到裡屋的窗戶前,將窗戶紙捅破往裡看。裡邊已空空如也,但見光光的炕蓆上放著一個小花包袱。

黃春急忙回頭叫:「景琦,你快來看!」

景琦走過來,黃春讓開,景琦趴在窗上。

「你看炕上!」黃春激動地:「那不是在永樂鎮仙客來客棧,咱們包銀子的花包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