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宅上房院西廂房。
楊九紅一人獨坐,隱隱傳來廚房院的叫好聲。桌上放著一張古琴,九紅坐在桌前,隨意地撥弄著琴絃,深深嘆了一口氣。
丫頭紅花端著油盤,上面放著飯菜走進屋裡,放到了堂屋中桌匕:「姨奶奶吃飯吧!」
楊九紅兩眼望著琴:「放那兒吧!」
紅花走到楊九紅前:「姨奶奶趁熱兒吃吧,七老爺囑咐馮廚子單給您做的。」
楊九紅低著頭:「我不餓!」隨手又撥弄琴絃發出「叮步」聲。
紅花:「我看姨奶奶還是想開了點兒,這都已經搬這邊兒來了,二老太太一年能過來幾天?」
楊九紅忽然抬頭看紅花:「你說……七老爺對我好嗎?」
紅花:「那還用說,你。心裡還不明白?」
楊九紅又低下頭:「哼,我糊塗!忠孝節義本不錯,可一走到了愚處,這人就變得沒了是非,可忠孝有時候還不能兩全呢!那怎麼說?
女人失了節,什麼忠孝節義全沒有了,你說是不是?……咱們還是回濟南吧!
「
「這剛來幾天又想走?七老爺也不會答應!」紅花剛說罷,門外傳來幾個男人的大聲說話聲,二人往外看。只見院裡幾個工人拉著電線走向上房,管事的跟著。
楊九紅問:「幹什麼的?」
紅花:「剛才管事的說了,今兒來裝電話。」
楊九紅站起身:「咱們瞧瞧去!」
堂會後臺。
萬筱菊正在卸妝,玉婷坐在一旁幫這忙那。
玉婷親熱地:「聽見我叫好兒了嗎?」
萬筱菊:「那還聽不見!數你叫得近!數七老爺叫得響堂。金少山說得好,只要一聽叫好,前後臺的就知道七老爺來了。」
玉婷驚訝地:「是嗎?!」
萬筱菊:「敢情!他叫的好,都在根節兒上,那叫內行!」
玉婷忽然趴到萬波菊耳邊說了句悄悄話兒,萬筱菊驚訝地抬起頭:「是嗎?」
玉婷:「快卸妝,你跟我來,我叫你看看!」
藥行會館大院堂會。
臺上打撤鑼,小鑼上場,《請醫》丑角出臺。
王喜光走到景琦身旁,悄聲說了幾句什麼,景符皺起了眉頭:「叫她回來!」
「是!」王喜光扭身要走,又被景琦拉住:「我自己去吧!」
新宅上房院。
景琦轉過垂花門進了過道,到屏門前剛上臺階,就撞見萬筱菊從廊子上轉過來,狼狽地出屏門要下臺階,二人碰了個對臉兒,都站住了。景琦奇怪地望著萬筱菊。
萬筱菊驚慌地望著景琦,相視片刻,景琦問:「萬老闆怎麼了?」
萬筱菊的汗都下來了:「七老爺,沒什麼,實在是不敢當,不敢當!」
景琦莫名其妙:「不敢當,什麼不敢當?」
萬筱菊擦著殲:「慚愧!慚愧!」
「是不是玉婷她?……」景琦說了半句話。
「得罪!得罪!」萬筱菊狼狽地下臺階跑了,景琦疑惑地目送他拐過垂花門。
回身走進屏門,拐上東廊子,就看見玉婷手裡拿個花繃子,站在東廂房門口正望著這邊發愣。
見景琦走來,玉婷轉身進了東廂房,景琦馬上跟著進了門。
玉婷坐在椅子上,低頭玩兒著手裡的花繃子。景琦慢慢走到她身邊:「你們,幹什麼了?」
玉婷:「沒幹什麼!」
「他,怎麼跑了?」
「嚇的!」
「你嚇唬他幹什麼?」
玉婷站起身:「哎呀,我都快三十的人了,用不著你管,聽戲去!」
玉婷將花繃子往椅子上一扔,轉身就往門外走,被景琦一把拉住:「等等!」
玉婷站住了,兩眼望著別處。
景琦:「我早看出來了!」
玉婷回頭看著景琦:「看出來你還問!」
景琦:「你喜歡萬筱菊這也無所謂,這不能當真,聽聽戲,扔點兒金子、銀子就行了,你還想怎麼著?!」
玉婷毫不含糊地:「我想嫁給他!」
景琦厲聲地:「胡鬧!人家有妻有妾,有兒有女,你算怎麼回事兒?」
「給他當丫頭我都認了!」
「他是戲子!」
「戲子怎麼啦?!」
「你想想媽能答應這門親事嗎?」
「那你怎麼娶了個窯姐兒?!」
景琦一下子愣位沒了詞兒。
玉婷寸步不讓:「怎麼?沒詞兒了吧!我就佩服楊九紅,男人都比不上她!」
景琦急了:「你到底想幹什麼嗎?!」
玉婷:「我也學楊九紅,趕明兒我夾個涼蓆去萬筱菊家門口坐他三天三夜。」
景琦充滿惶惑地望著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