穎園一愣,抬頭迅速望了一眼韓榮發,忙又低頭把脈,不再搭話。
韓榮發死死盯著穎園:「咱們不但是同鄉,還是同行!」
穎園警惕地望了一眼韓榮發:「噢?」
韓榮發:「我是北京‘隆盛’藥行的夥計,米陝西看看藥材,有些事兒還得請您指教!」
穎園:「不敢!‘隆盛’的錢掌櫃還好吧?」
韓榮發一愣:「錢掌櫃?」忙隨機應變地:「啊——好,挺好的。」
穎園:「他兒子都有三十多歲了吧?」
韓榮發:「可不是,三十二!」
穎園號脈的手立即離開了:「您什麼病都沒有!您不是來看病的廣韓榮發:」
不看病我幹什麼?「
穎園:「‘隆盛’掌櫃的不姓錢,他也沒兒子,只有個閨女!」
韓榮發忙站起身:「您逗我,您逗我是不是?……」邊說邊往後退。
穎園審視地望著韓榮發。
「您老多保重!」韓榮發說罷轉身快步離去。
穎園十分惶惑地望著……
北京廣和樓戲園。夜。
臺上已是電燈照明一片雪亮,萬錠菊和齊福田在唱《二堂舍子》。
樓上包廂裡只有玉婷一個人,已是熱淚盈眶,不住地擦眼淚。
萬筱菊大段唸白,招來全場喝彩,樓下叫好聲最大的還是景琦。
玉婷擦著眼淚叫好!
忽然樓下後面大亂,有人站起往外跑。景傳和前面的人都回頭看,不少的人站起往後看。
不知誰大叫:「桂春兒要進城殺漢人啦——」「黃興佔了武昌城了——」「孫大炮要打北京啦——」……
場內電燈突然滅了,一片黑暗,人們慌不擇路地往外跑。景琦也趕忙朝外擠著。
樓梯口,女客們擁下樓。夥計大喊:「別擠!堂客下樓啦——迴避啦您吶,堂客——」
玉婷裹挾在人群中狼狽下樓,景琦見到她,忙大聲叫:「玉婷!玉婷——」
玉婷叫著:「哥——我在這兒!」
夥計大喊:「別擠!堂客下樓啦——」一個被擠得暈頭轉向的觀眾大喊:「別窮講究啦!還堂客下樓吶,下你媽的樓!」
景琦擠到玉婷身邊,保護著她奮力向外擠去。兩人好不容易擠出了戲園子門口,要下臺階時,玉婷忽然大叫:「鞋!我的鞋!」景琦一把將她抱起扛在肩上:「行了妹子,還鞋呢?!回家我給你買新的吧!」
景琦扛著玉婷來到馬車前,將地扔到車上,趕忙跳上趕車而去。
這時人群亂鬨鬨湧過,幾輛馬車擠在一起,互相叫罵著。
玉婷仍在車上大叫著:「我的鞋!我最好看的一雙鞋——」
白宅敞廳。夜。
廳裡亮著電燈,全家人都集中在敞廳,正聽三爺穎宇講述:「大清要完了,國民軍在武昌起義,孫大炮知道嗎?就是孫中山,在廣州也鬧騰起來了,朝廷連個可用的人都沒有,一塌糊塗啦!」
白文氏:「會不會又鬧得跟庚子年似的?」
穎宇:「難說!可也沒那麼快,武昌離這兒遠著呢,長江邊兒上吶!」
景琦扛著玉婷小跑進來直進敞廳,將她放到椅子上,眾人圍了上來。
白文氏驚訝地:「怎麼了這是?!」
景琦氣喘吁吁地:「其實沒事兒,就是斷了電了,戲園子亂了套,玉婷愣把鞋擠丟了。」
玉婷:「嚇死我了!萬筱菊的《二堂舍子》還沒唱完吶!」大家全笑了。
白文氏:「什麼時候了還萬筱菊?打今兒起,沒事兒都別往外跑!」
燈突然滅了,一片黑暗。
景椅:「哎,怎麼回事兒?」
穎宇:「大清真是要完了!」
自從京城裡傳開了南邊兒已然起事鬧起革命,孫大炮要打北京之類的訊息,北京城就沒有過好天兒,一連數日總是沉在灰濛濛的愁雲慘霧裡。
白宅的人自然也憂慮不安,人們擔心這大宅門兒裡可別出什麼事兒。
怕什麼來什麼。這天大清早兒,秉寬走出門房下閂開門,低頭見地上扔著個帖子,忙拿起走向裡院上房屋,交給了二奶奶。
白文氏開啟帖子一看,只見上面寫著:「‘百草’落西安,沈家冒名擔,戶縣行醫忙,大爺養天年。」當下大驚:「這是誰走了風兒?」
景琦在一旁看著帖子,想了想道:「這可是知根知底兒了!」
「景琦!你得趕快去西安!」
「別急,去了也沒有用,您還記得我小時候嗎,叫人綁了票兒?」
「那不是要敲咱們一筆銀子嗎?這可不一樣!」
「可這是一個人寫的!」
「貴武?!」
「就是他!」
「你看,出事兒了吧?!你把他逼到絕路上,他也不叫咱們好好兒活,虧他怎麼知道得這麼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