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家大雜院。
貴武東張西望地走進來,見一個老太太正坐在院子裡打「袼褙」,上前問:「請問您吶,詹家住哪屋?」
老太太:「後院兒!」
貴武走進後院,停了步,掃視了一圈兒。詹奎禧揹著身蹲在地下,正在拾掇他的蛐蛐兒,窗臺兒上下襬著幾十個蛐蛐兒罐兒。
貴武:「請問,詹家住這院兒嗎?」
已三十歲的奎禧回過頭來:「是這兒,找誰?」
貴武:「詹瑜!詹大爺!」
奎禧:「噢,找我爸爸!哎喲——」蛐蛐兒蹦出了罐兒,奎禧忙追著抓。
貴武:「你爸爸在嗎?」
奎禧邊抓邊說:「不在不在!搗亂麼這不是!」他終於抓住了蹦出的蛐蛐兒,又放回罐兒裡。
貴武:「上哪兒了?」
奎禧頭都沒抬:「到前街去找,擺攤兒吶!」
貴武一愣:「擺攤兒,擺什麼攤兒?」
奎禧:「代人家寫字!」
「噢——」貴武走出了院門。
前街。
路邊,詹瑜擺了個小桌子,藍布圍子上有「代寫書信」四個字。他正給一位婦女寫信,貴武緩緩走了過來,站到桌前。正寫字的詹瑜沒有抬頭:「請坐,您要寫什麼?」
「信!」
「寫給誰?」詹瑜仍低著頭。
「詹王爺!」
詹瑜忙抬頭,驚訝地看著貴武:「你?你又想幹什麼?」
詹瑜把寫好的信交給婦女,婦女謝過,起身走去。
貴武:「這話問的!咱們是親戚呀!你怎麼混到這份兒上了?」
詹瑜:「怎麼了?餓不著凍不著的,挺好!」
貴武:「現擺著一條道兒你不走,知道我那閨女許給誰了嗎?」
詹瑜:「早知道了,她能有個好歸宿,我也放心了,虧了沒落你手裡。」
貴武坐到長凳上:「什麼話!我是她爹,你是她舅,咱倆一塊兒找她去,你比我的面子大,白家不能不認咱這門兒親!」
詹瑜厭惡地:「你長著脊樑骨沒有?當年你落井投石,弄得人家九死一生,這會兒窮了,又厚著臉皮去認親戚,滾滾!瞧著你噁心!」
貴武:「詹瑜,說話客氣點兒!你還當是當年詹王府那麼威風吶?!你這會兒狗屁不是!」
詹瑜:「我告訴你貴武,你也乾點兒人事兒!格格和那個兒子,到現在也沒個下落,你為什麼不去找?!除非你把他們母子倆找到,我絕不認你這門兒親!」
砂鍋居飯館單間。
桌上已擺好了酒菜,穎宇和貴武坐在桌旁等候。
貴武:「老七他不會不來吧?」
穎宇:「不會!說好了的。」
「他都說什麼了?」
「我沒告訴他是你,見了面兒你們自己說。」
「他不會不認我吧?」
「那難說,你不是說請詹瑜一起來說嗎?」
‘他不來,還記著以前的仇呢!三爺,大格格和我那兒子,您就一點兒不知道?
「
「真不知道,就看景琦的面兒,我還能知道不說嗎!」正說著,只聽外面價計高喊:「裡邊請——白家少東家到!」二人忙回頭。
夥計開啟簾兒,景琦走進,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沒說話。
穎宇:「老七,坐!」貴武緊張侷促地看著景琦。
景琦沒坐,看著穎宇:「三叔!這是怎麼回事兒?」
穎宇:「老七,我是中間人,只管傳信兒,這裡沒我什麼事兒,你們談!」
貴武滿臉堆笑:「老七,坐呀!」
景琦坐下,掏出鼻菸聞起來:「武貝勒,什麼時候回來的?」
貴武佯裝很不滿:「別這麼叫我,這麼叫不合適了吧?」
景琦冷笑一聲:「哼!」聞著鼻菸沒抬頭。
貴武求助地看穎宇,穎宇示意他接著說。貴武又裝出一副可憐相:「老七,我從新疆回來是死裡逃生,你瞧我,就一個孤老頭子了,家也沒了,吃了上頓兒沒下頓兒,這都幾月了,我這身上還耍著單兒呢……」
景琦表情木然地聽著。
「都說養兒防老,可我呢?兒子不知何處去,女兒嫁人不見個影兒,誰管我呀?
我……」貴武說著哭著,不停地擦淚。
一直聽著的景琦仍不抬頭:「你想怎麼著,要銀子?」
貴武堅決地:「我不要!你不能不認我這個老岳父!」
景琦:「那你得先問問黃春認不認你這個爹!」
貴武也不哭了:「她敢不認!」
景琦:「她怎麼不敢?既是你的親閨女,她怎麼姓黃啊?」
貴武張口結舌:「那不是……當初……你都知道啊!」
景琦:「我不知道!你是她親爹,那親媽在哪兒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