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大宅門 郭寶昌 第2頁,共2頁

關家客廳。

關少沂無比厭惡地望著韓榮發:「這都二十多年了,怎麼又把這老賬翻出來了?」

韓榮發:「關大爺!白大爺死的當天,你不是也覺著其中有詐嗎?」

關少沂:「我是不大信,可並沒什麼證據!」

「我就是證據!我爸爸就是替白大爺死的!」

「這不能光憑你一張嘴說了算!」

「關大爺!要是沒這麼回事兒,白家憑什麼養了我好幾年?二奶奶親口跟我說的!」

關少沂著實吃了一驚,他審視著韓榮發,終於又恢復了理智:「告訴你,姓韓的!你的話,我一句也不信!白家到底跟你有什麼仇?你沒完沒了的跟白家做對!」

「他們恩將仇報!把我趕出來了!白家沒一個好東西!」韓榮發咬牙切齒。

關少沂不客氣地:「你也不是好東西!」

韓榮發:「我不是好東西,你不就為了香伶的事兒恨我嗎?可八國聯軍進城的時候,我沒帶著洋兵砸你們家!我沒帶著洋人糟蹋你媳婦兒!」

關少沂大怒:「住口!無賴!走你的吧!」

韓榮發站起身:「我走!行!我走!虧了你還是書香門第,媳婦兒都讓人給弄了,你還有臉活著,虧你還是個男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滾!」關少沂氣得直哆嗦,大吼一聲。韓榮發忙向門外走去,到了門口又站住回頭看關少沂。

「姓關的!放著深仇大恨你不報,跟我耍威風!你爸爸是翰林院的編修,只要一道密摺兒上到老佛爺那兒,還要什麼證據?那就是白家遭報應的時候到啦!你自己掂量著辦!」韓榮發說罷轉身離去。

關少沂的姨太太肖月蘭拉著十多歲的關靜山從後堂急急走了出來,見關少沂氣得不知如何發洩,滿屋亂轉,連聲罵著「小人」,便問:「罵誰呢?」

關少沂狠狠地:「姓韓的!真是唇沒祖宗,丟盡了人,我要叫他家破人亡!」

肖月蘭:「姓韓的?」

關少沂不知不覺又怨恨起白家來,大叫:「姓白的!」

白宅二房院北屋。

白文氏面色憂鬱地望著景琦:「去!把家裡人都叫到敞廳!」

「先別急吧,還沒到這個地步。」景琦勸道。

白文氏:「媽經過的事兒太多了,出了事兒一定先往壞處想,真到事情壞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就要往好處想,在西安沈先生還勸我把大爺的事兒挑明瞭,虧了我留了個心眼兒,你看有多懸!」

景琦:「可我大爺的事兒死無對證,只要他們找不到大爺,這案子就永遠也落不實!」

白文氏:「理是這個理!可景怡得受點兒罪了,去吧!都叫到敞廳去。」

工夫不大,在敞廳裡聚齊了全宅的男人,白文氏坐在中間,看著眾人:「關家的人上了一道密摺兒,把咱們告了,老佛爺發了大脾氣。

看來景怡免不了這一難!「幾個人七嘴八舌地嚷開了:」這是無中生有,陷害忠良嘛!「」死無對證的事兒怎麼能濫定罪名呢?「」託人!咱們也上摺子跟他幹!

「」大爺到底死了沒有?「」當然死了!「」那咱們怕什麼?「」沒這個道理!

「……

穎宇高聲地:「別亂!別亂!聽二奶奶把話說完了!」

白文氏:「君叫臣死,臣不敢不死,這是沒什麼理可講的,萬一景怡有個三長兩短,以後大房的事兒,二房,三房義不容辭,所有的兄弟姐妹都要替大房分憂!」

景怡:「二嬸兒,何必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白文氏:「我心裡最清楚!這回比二十五年前來得更兇險,託人使銀子都沒用了,往最壞了想吧!」

穎宇:「那倒是,老佛爺隨便打個盹兒,說句夢話,那就是聖旨,誰再說什麼也沒用了。」

白文氏:「萬一老號保不住,景琦的瀧膠莊要支應三個房頭的開銷,明兒就派人去濟南,把銀子提過來,打點景怡的官司!」

景琦:「是!我一會兒就去辦!」弟兄們無不感動。

白文氏:「翠始要生了,身邊兒萬萬不可離開人!」

穎宇:「放心,我們那口子天天那兒盯著呢!」

白文氏:「我雖然說了這麼多不吉利的話,是有備無患,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這場官司,咱們非打贏不可!」

一切果然不出白文氏預料,又一場劫難降臨白家。

在白宅聚會議事的第二天,百草廳就被提督府的人貼上了封條;景怡也被兵勇押走下了大獄。通往藥場的月亮門,又一次用磚砌起封死了。

每當遇到吉凶大事,即率全家祭祖,祈求列祖列宗並上蒼護佑降福消災,已成白家的族規。但當這次白文氏帶領全家去祖先堂跪拜,對著那身背藥箱、露出一絲嘲弄微笑的先祖遺像叩頭時,突然傳來了響亮無比的嬰兒降生的哭聲。

白文氏先是一愣,繼之流出了淚水,苦澀憂愁的臉上浮現出笑意,她知道,這是翠姑為景怡生下了兒子。景怡有後,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也死而無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