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琦沒動。季宗布厲聲地:「回去坐好!」景琦轉身回去坐到座位上,若有所思。
見景琦回到座位,跑來在門外看動靜的秉寬,方才鬆了口氣。
季宗布拿出了書:「今天學《莊子》,都把書開啟。」
孩子們都開啟了書,只有景琦沒動。
季宗布:「景琦,把書開啟!」
景琦仍不動。季宗布繞過桌子來到景琦桌前,用棗木板敲了敲桌子:「你聽見沒有?」景琦仍不理。
「把手伸出來!」景琦伸出了手,季宗市揚起板子剛要落下,景琦突然躍起抓住板子。季宗布毫無防備,忙用力攥住,景琦奪了兩下奪不下,突然撒手從桌下抽出一把裁紙刀向季宗布的腿上猛刺,季宗布一側身一反腕奪下刀,抓著景琦的胳膊順勢往上一提,景琦右臂脫臼了,立即不能再動,疼得直咬牙。
秉寬在門外吃驚地望著一切。
季宗布冷冷地看著咬牙忍耐著的景琦:「你認個錯兒,我給你託上去!」
景琦不語也不哼。
季宗布問道:「疼嗎?」景琦仍不語。孩子們嚇傻了,戰戰兢兢地看著。
季宗布:「你說疼我就給你託上去。」
景琦滿頭是汗,咬牙忍受,硬是一聲不吭。窗外的秉寬一直看著,見勢不妙,轉身跑開去。
二房院北屋廳。
秉寬氣喘吁吁:「您還不快去看看!」
白文氏:「他敢跟先生動刀子,還不該打!」
秉寬:「打也得有個分寸,孩子她胳膊嫩腿兒的……萬一傷筋動骨可是一輩子的事兒!」
穎軒:「這是請了個什麼先生呀?不能由著他胡來呀!」
白文氏不說話了,不無擔心地低下了頭。
秉寬:「不是自己的孩子不心疼,管孩子沒這種管法兒!」
穎軒:「我去看看!」
白文氏忙阻止:「等等!」思考著又拿不定主意,忽然向門外走去,「還是我去吧。」
白文氏快步走到敞廳後門,突然站住了,心神不定地望著相跟於後的秉寬。
秉寬焦急地看著白文氏,白文氏忽然改變主意,轉身一拐進了廚房院……
敞廳東偏廳學館。
屋裡只剩下季宗布和正活動著胳膊的景琦。季宗布已然給他接好了胳膊,見他仍不舒服,便問:「還疼麼?」
景琦管自活動著胳膊,仍不說話,也不看季宗布,滿臉的不服。
季宗佈道:「去洗洗瞼,跟我去吃飯。」
敞廳院外客廳。
桌上擺好了四菜一場。季完布和景琦坐到桌前。秉寬滿臉不快地站在一邊。
季宗布:「不是說好了倆菜一湯麼?」
秉寬有意譏諷地:「二奶奶說季先生管教有方,特意親自下廚敬您兩個菜。」
季宗布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秉寬,隨即笑了。
秉寬面無表情地轉身出了屋。
季宗布:「吃吧!」
景琦沒動,兩眼兇狠地望著季宗布。季宗布不再說什麼,拿起筷子自己吃起來,只是漫不經意地不時瞥一眼景琦。
景琦仍死盯著季宗布。季宗布坦然地邊吃邊說:「你甭倆小眼兒吧嗒吧嗒地瞪著我,我知道你心裡想的是什麼!」
景琦終於說話了:「想什麼?」
「你滿腦子想的都是弄個什麼招兒把我給治嘍!告訴你,死了這個心!想治我?
你還小點兒,來!」季宗布忽然伸出右手食指:「有本事的,用手把我這個手指頭撅折嘍!」
景琦一下子來了精神:「真的?」
「真的。」
「兩隻手?」
「來吧!」季宗布一笑。景琦兩隻手齊上夾住季的食指:「我真撅了?」
季家布點點頭,景琦咬牙切齒拼盡全力開始撅,使勁兒使得全身亂顫。
兩隻手撅一根食指,季宗布的食指像根鋼柱紋絲不動。
景琦站起身拼盡全力終於無用,他一下子洩了氣,驚異地望著季宗布。季宗布笑了笑接著吃飯。
景琦:「你神了!」
「那當然!這叫功夫,吃飯!」
「你教我功夫!」
「不教!」
「怎麼了?」
「你得先念書。」
「那你怎麼練功夫?」
「你以為我光會功夫?來。」季完布從布包裡拿出《莊子》給景琦,「你隨便翻開一篇。」
景琦好奇地翻開一篇。
「念頭兩個字。」
「物無,」
季宗布十分流利地背起來:「物無非彼,物無非是。自彼則不見,自知則知之,故曰彼出於是,是亦因彼,彼是方生之說也,雖然,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景琦真的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