穎軒:「懂個屁!」
景琦笑了:「不懂。」
穎軒:「幹這行固然是積德行善,治病救人,可稍一疏忽就要出人命。幹這行,是把人命拿在手裡玩兒啊!你這小子長大了能幹點兒什麼呢?」
過年了。白宅顯眼的牆上、門上,都貼上了倒貼的「福」字;此外,金魚缸上貼「年年有餘」,櫃門上貼「日進斗金」、「招財進寶」,門框上貼「一元復始,永珍更新」,影壁後面貼了個大大的「春」字。
天剛擦黑,在敞廳前院,大人孩子就各顯神通,炮仗、起火、麻雷子,競相點放開了。景琦居然用棍兒挑著一掛鞭放著亂掄亂甩,噼裡啪啦嚇得孩子們亂跑……
白宅祖先堂。夜。
全家老小都在,穎宇、穎軒和秉寬、胡總管等人用躺椅把白萌堂抬到了門口。
白萌堂掙扎著要起來,穎軒忙過:「爸,您別起來了,我們代祭吧。」
「扶我起來。」白萌堂不肯,掙扎著,穎軒等只好扶起老人,幾乎是把他架到了案前。
白萌堂悲傷地望著祖先遺像:「列祖列宗在上,又是一年啦,子孫不肖啊——」
白萌堂說著要跪下,卻一下子撲倒在地。穎軒等七手八腳又把老人抬到躺椅上。
白文氏吩咐道。「趕緊抬回去!」
大宅門一片黑暗,寂靜。突然傳來了一陣陣的敲門聲。心緒紛亂、剛回到二房院的白文氏頓時心裡「格登」往下一沉。丫頭開了門。胡總管上前急道:「快回稟二奶奶一聲,老爺不行了。」
白文氏急匆匆奔出屋去。
花房內,白萌堂躺在躺椅上,氣息微弱。一家老小站了半圈兒,鴉雀無聲地望著。
白萌堂聲音艱難而低沉:「家道艱難,我死了以後,一切從簡……祖宗的基業斷送在我手上了……你們今後不管多難,也得把百草廳老鋪給我盤迴來……
往後這個家就由二奶奶管……行了,都回去吧……這個年……讓我給攪了……
「
人們陸續退出,穎宇面露不服神色想要爭辯,被白方氏狠狠地推了一把。
白文氏拉景琦向外走,忽然被白萌堂叫住:「二奶奶別走,我還有話說。」
穎宇回頭注意地看,被白方氏推出了門。
人們陸續往出走,穎宇叫住了穎軒:「二哥!……二哥,祖上有這規矩嗎,老爺子萬一不在了,就該你當家。這就算定了,成何體統,弄個娘兒們當家。」
穎軒不軟不硬回道:「我不如娘兒們。」說罷轉身而去,穎宇不服氣地望著。
花房中,景琦趴在白萌堂腿上,白前堂把一個黃續包袱交給白文氏:「千萬收好了,這是咱們的命根子!」
「您放心吧!」白文氏接過來時,白萌堂忽然聽到外邊有動靜,問道:「誰在外面呢?」遂抬手示意白文氏出去看看。
「我!爸還有什麼事嗎?」穎宇在外面應著。
正站在門口豎著耳朵要聽裡面說話的穎宇,不料被白文氏突然推門而出嚇了一跳。
「爸說沒事兒了,你回去吧!」
穎宇瞪眼看了白文氏一眼,無可奈何,只好下了臺階,走出月亮門。
白文氏返身又關好了門。
白萌堂喘息著道:「老三心眼兒太多,老二又窩囊,老大要是活著……還能幫你一把,這個家……全靠你一個人地了。」
白文氏想了想,湊近白萌堂低聲地:「跟您說個事兒,除了我沒第二個人知道,老大沒死,兵馬司的朱順把他救出去了。」
白萌堂眼睛一亮,掙扎著坐直了身子:「有這事兒?」
白文氏:「您放心吧!他只是不能露面兒,過了年我去打聽一下他的下落。」
白萌堂興奮異常,來了精神:「這件事……辦得好!還活著!來,景琦!跟爺爺……掰腕子,看看你……長勁兒了沒有?」說著抖抖地伸出手,景琦忙用雙手握住,笑著:「來!」
白萌堂微笑著用手撐著,景琦一用力,一下子就把白萌堂掰倒了。
「哈哈,爺爺掰不過我啦!」景琦大笑,忽然發現老人歪在躺椅上不動了。
白文氏一見輕輕推了一下,白萌堂沒有動,白文氏將景琦拉起來退後了兩步,跪到了地上,景琦也跪下了,二人磕了三個頭。
白萌堂終於沒有熬過大年,白宅上下舉哀。僕人將紅燈籠罩上了白布。一個丫頭正颳去牆上的「福」字。秉寬用小鏟子鏟去影壁上的「春」字……
白宅門口,沒有搭棚和牌樓,只有門側掛起了「批錢紙」。
白宅二房院北屋。
白文氏正在給景琦穿孝袍,胡總管推門而進,說:「回二奶奶,今兒一早兒詹王府的老福晉也去世了。」
白文氏:「大年下的這都怎麼了?吩咐馬號備車,叫賬房預備一個大份子,我去詹王府。」
詹王府門口。
門前車水馬龍,王府門口搭起了豪華的喪棚。白文氏的馬車擠不進去,她只好下了車。
穎宇和武貝勒從門口走出,在擁擠的車馬人流中穿過。
白文氏目送穎宇、貴武走去,轉身進了王府大門。
王府大門口熱鬧非凡。
白宅門口。
白宅大門口,門可羅雀,只有一二人進出。
一掛可憐的「排錢紙」,在寒風中瑟瑟搖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