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萌堂吃力地喘息著,白文氏忙遞上藥碗,又被白萌堂推開:「我知道我不行了;這我比你們內行。不行了就是不行了,我死了以後不管多難,你都得把這個家撐著,頭一件就是不許分家!」
「爸,這個擔子太重了,我挑不起,也不合規矩……甭說您還健在,退一萬步說,就算您有個好歹,也該是二爺當家!」
「二書?你說他成麼?」白萌堂笑了,故意調皮地問。
白文氏也笑了:「二爺是不成,那也該是三爺當家。」
白萌堂正色道:「二奶奶!你要是想把這個家毀丁,那就交給老三!」
白文氏堅決地:「爸,這說什麼也不行,叫二書當家,我幫著科理還不行?」
目萌堂生氣了,狠狠地:「不行!不行!」兩人鬥氣似的凝視著對方。白萌堂突然掙扎著要下床,兩腿往下出溜。
「二奶奶,你想叫我給你跪下是不是!」白萌堂哆哆嗦嗦地要下地,白文氏忙用力地擋住,把白萌堂的腿往床上抬,嚇得手忙腳亂。
「老爺子,您這叫我折壽啊——」白文氏大叫著一下子脆到了床前。
白萌堂用手捶著床活兒:「起來!起來!快起來!」
白文氏慢慢站了起來道:「爸,那我就先管著,等您病好了,還是您管。」
白萌堂拿起鑰匙遞給白文氏:「這個爛攤子,就交給你了。」白文氏滿面愁容地看著手中的鑰匙。
白宅三房院北屋臥室。
穎宇和白方氏正躺在炕上抽大煙。
穎宇吐了口煙道:「我看老爺子是不靈了,他要是死了,咱們頭一件事兒就是分家。」
白方氏:「你有六兒沒六兒?盼著老爺子死呀?」
「我盼他死幹什麼?你看他那架勢,活不了幾天兒了……」穎宇抬起頭,「這一大家子怎麼弄?大房成了一群叫花子,二房是又奸又賊。」
「分了家也好……可老太太還活著,能叫分嗎?」
「嗨!老太太知道什麼?一輩子活了個稀裡糊塗。」
「分了家咱們出去單過,省得跟他們糟到一塊兒。」
突然傳來丫頭的喊聲:「來人吶……快來人吶——!……」
二人忙側耳聽,幾乎嚇得同時坐了起來。白方氏慌道:「媽吔——誰喊得這麼慘的慌?」
「來人吶——」又響起丫頭的喊聲。
穎宇道:「這喊聲不對了。」
白方氏怯怯地:「我這陣子一聽見這聲,心裡就撲通撲通地跳,出事出怕了。」
穎宇忙下地:「這是大房院,又出什麼事兒了?」
丫頭變了聲兒的哭音:「快來人吶……」
穎宇兩口子前後腳跑出來,甬道上已然有聞聲跑出的穎軒、白文氏、胡總管,還有孩子們,大家混亂不堪地衝進大房院向北屋跑去,雅萍從北屋跑出,一把拉住了白文氏,兩眼發直地:「大奶奶她……她自盡了。」
「怎麼就沒看住她呀!」白文氏懊悔地一跺腳,旋即向大房院跑去。
一見白文氏擠進來,玉芬立刻撲到她懷裡:「二嬸兒——!」四個孩子同時哭起來。
「不哭不辭,有二嬸兒呢,啊,好孩子,有二嬸兒啊!」白文氏拍著她的背安慰道。
裡屋,白方氏抱著白殷氏的屍體大哭:「大嫂啊——你怎麼就想不開啊——你怎麼就走了——」
金花攙著舉步艱難的日萌堂走進了屋,白萌堂跺著腳:「這是何苦啊,何苦啊,啊?!」
穎宇從裡屋出來道:「不行了,已經沒氣兒了。」
玉芬等抱著白文氏又失聲痛哭起來。白文氏對剛進屋的白萌堂道:「爸,您快回去歇著吧,身子骨不好,別再添堵了。」
白萌堂傷心地掃視著大家:「這一檔子接一檔子,怎麼了這是?千萬別叫老大知道,快準備後事吧。」「快扶老爺子回屋去、這兒有我呢。」白文氏招呼著丫頭。
忽然,白萌堂轉身對著眾人道:「都聽著,我說一聲,我身子骨不行,不再管事兒了,今後家裡的事兒都聽二奶奶的。」
穎軒大驚:「這……她哪兒行啊?」
白萌堂沒好氣地把眼一瞪:「你行?!」
穎軒位低頭不語了。
穎宇驚愕萬狀地張著嘴來回望著白萌堂和白文氏。
詹王府正廳。
丫頭們正伺候詹王爺穿朝服,詹瑜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道:「老福晉這幾天老吵吵著要看大格格,說這些日子怎麼也……」話到半截兒,偷眼見詹王爺臉色陰沉,便不敢再說下去了。詹王爺冷冷道:「就說大格格回老家了。」
「這些天她光發脾氣。說請的大夫都是治牲口的蒙古大夫。」「又是大夫!我有什麼轍。我總不能把白家大蒼從大獄裡請出來吧?」
這時,車老四興高采烈地從院裡跑進來:「王爺,這下可好了,白家大爺問了斬監候,白家大奶奶一聽見信兒就自盡了。」
詹王爺見狀怒聲喝道:「滾出去!」
車老四被嚇得莫名其妙,不覺直往後退。
「這是什麼喜事兒,你屁顛兒屁顛兒跑進來告訴我?!」
車老四忙轉身跑了出去。
詹王爺心煩意亂地轟開丫頭:「去去!我自己來。」丫頭退後,詹王爺繫著釦子自言自語:「兩敗俱傷……兩敗俱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