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宅門 郭寶昌 第1頁,共2頁

大格格像是敏感覺察到了這一切,轉身向裡屋走去。

「白爺請。」

白萌堂向裡屋走去,詹瑜說著將筆洗放回原處。

裡屋,大丫頭將小枕頭放在茶几上退出,白萌堂伸了伸手示意大格格把手放上來。

大格格一動未動,兩眼死盯著白萌堂。

白萌堂臉上那一絲幾乎很難察覺的冷笑,慢慢收死,也死盯著大格格。

大格格眼中顯出了一絲哀怨和乞求的神色。

白萌堂似乎不忍再看,掩飾地低頭咳了兩聲。

大格格緩緩將手放在了枕上,白萌堂沒有抬頭,也緩緩將手放了上去。

大格格兩眼毫不放鬆地捕捉著白萌堂臉上的變化。

白萌堂號脈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他仍低頭。

大格格忽然扭過頭去閉上了眼。

白萌堂迅速抬眼望著大格格,嘴角又泛起一絲冷笑。

大格格睜開眼緩緩回過頭,兩眼失神地望著白萌堂。

白宅外。街道。

轉眼間秋風瑟瑟,路上翻滾著落葉。

白宅二房院北屋廳。夜。

穎軒鋪好了紙,正在磨墨準備寫字,白文氏抱著孩子站在他身邊:「你跟我說實話。」

「不都說了麼!」

「沒有!爸爸每次去王府看病回來,都跟你怎麼說的?」

穎軒看了一眼白文氏,不耐煩地低下頭磨墨,白文氏拉了拉穎軒的胳膊。

穎軒心煩地:「幹什麼?」

白文氏:「爸是怎麼打算的?」

穎軒不語,拿起筆準備寫字,筆剛一落,白文氏又拉他一把。毛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大墨道子。

穎軒不悅:「你看,你看。」白文氏把孩子往穎軒懷中一塞,穎軒忙抱住。

「我去找爸去!」

「你別去,好像我跟你說了什麼似的。」

「那你說!」

「哎呀——爸不叫對外人說!」

「我是外人麼?真沒見過你這麼死性的人!」

「爸爸說……早晚叫詹王府陪咱們的車和馬!」

「這麼說大格格懷孕是真的了?」

「當然是真的,爸爸一直給她下的安胎的藥!」說著又把孩子塞給白文氏。

「我怕的就是這個!你想想,北京城沒有不知道你號錯了脈栽到了王府,王府要是賠了車和馬,那不跟把大格格的醜事全抖落出來一樣麼?!」

「爸爸就是要爭這口氣!」

「這不是爭氣,這是結仇!」

「爸的脾氣你也知道,誰的話他也聽不進去!」

「這個仇結不得,我得跟他說!」

白宅甬道。

大魚缸裡遊著七八條大金魚,白萌堂正用藥運算元撈魚蟲餵魚。

「我覺得居家過日子,總該以息事寧人為好。」白文氏勸說道。

白萌堂:「這不是居家過日子!這是我祖上的名聲,藥鋪的信譽!」

「王府的勢力咱們怎麼鬥得過?這會兒詹家已經亂了,何必再難為他們呢?」

「晚了!這孩子她想生也得生,不想生也得生,由不得她了!」

「她生她的,咱們假裝不知道不就結了,何必要賠車賠馬?!」

「這口氣我憋了半年多了,就等這一天呢!怎麼著?我假裝不知道?!沒那麼便宜!」

「老爺子;小不忍則亂大謀。」

白萌堂急了,大叫:「我最討厭這個‘忍’字!遇事都要忍,什麼大事也做不成!」

白文氏:「那也得看什麼事。放他們這一次,他們就老欠著咱們的人情,可真要結下了仇,今後……」

胡總管走來,見白萌堂發脾氣便遠遠地站住了。

日萌堂大怒:「你怎麼敢教訓我?!」

白文氏:「我怎麼敢教訓您呢,我是想……」

白萌堂氣得用力撩著魚缸裡的水:「你想?!且輪不到你想呢!你個女人家懂什麼?!」

白萌堂突然抓起一條金魚摔到地上。金魚在地上亂蹦。

胡總管嚇得直往後退。

「人家都騎到我脖子上拉屎了,我還得下跪不成!你是哪家的媳婦,啊?!

替人家說話……「白萌堂見胡總管來了,口氣放緩和了些:」行了,你去吧!

白文氏彎腰揀起了地上的金魚放到缸裡,低頭看著魚缸沒有動,白萌堂喘著粗氣不知說什麼好,抬頭問胡:「有事兒麼?」

胡總管答道:「詹王府的瑜爺來了,在公事房候著呢。」

「要看病叫他找大爺。」

「不是看病,說有事要找您。」

白萌堂與白文氏都是一愣,白萌堂立即兩眼放光,猜出了八九:「詹王府的日子怕是不太好過了吧,我這就去。去把二爺叫來。」

白萌堂興奮地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