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五十九章
不管在什麼時候,亡命之徒總是少不了的,尤其如今到了這等絕境,除了幾個安全基地,所謂的國家機器已經是失去了原有的束縛作用,更多的地方處於無政府狀態,或許一開始大家還能埋下頭來老實過日子,等到情勢越來越糟糕,人心便浮動起來,一些有心人便直接召集了一幫年輕人,很多就是些遊手好閒,平常在大街上幹些調戲揩油收保護費之類的事情的流氓混混,這些人本來就不是什麼做活的料,他們更擅長的就是仗勢欺人,敲詐勒索什麼的,如今重拾舊業,而且以前頂多弄點西瓜刀彈簧刀,如今別說什麼管制刀具了,很多有些門路的,連槍支彈藥都弄到了手,上頭又沒人盯著,搞什麼嚴打之類的運動,自然更加囂張跋扈起來,打家劫舍什麼的都是等閒,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都做得出來,弄出人命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國內的人忍氣吞聲習慣了的,而且多半欺軟怕硬,人家有刀有槍,身強力壯,自家老的老小的小,也豁不出去,只能繼續忍。
因為缺少約束,這些人行事更加張狂無忌,儼然成為一方的土霸王,不過,這等物資匱乏的年代,天災頻發,有的吃有的喝就不錯了,真要說起物質享受來,還真比不上幾年前的普通小康之家,即便如此,他們吃飽喝足的代價就是,更多的人忍受著飢餓寒冷,在暗地裡面痛罵詛咒,恨不得他們被千刀萬剮。
新鄉這邊自然也有這樣的人,只不過這邊畢竟一直就是魚米之鄉,一般人能養活自己的話,自然不會鋌而走險,因此,這邊的那些幫派做事也不會太絕,他們一般就是壟斷了鹽路,高價賣鹽,隔幾個月徵集一次糧食,權當保護費,他們很有分寸,並不會將人逼到絕路,因此,大家雖然背地裡面嘀咕幾句,明面上也只能氣氣的。
小河村這邊是沒什麼不開眼的人來的,白靖的兇名已經傳遍了十里八鄉,何況又多出了幾個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外來的人,或許一開始還不知道,但是後來有人看到這邊幾個人經常拿著槍出來打獵也就知道了,子彈都充足得可以出來打獵了,想必也不在乎在他們過來的時候打幾發。
而且冬天的時候,除非必要,也沒人肯出門,不說這寒冷的天氣,單說田野上那些餓得快要皮包骨頭的野獸,就足夠人受得了,誰也不想出門變成野獸的口中食。因此,這邊難得的保持了很長時間的平靜,大家都窩在黑漆漆的屋子裡面取暖,也要儘可能在保證消耗的情況下節省著糧食,以熬過這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結束的嚴冬。
幾個月後,天氣暖和了起來,村裡的人各自領取了一些良種,數量雖然不多,一般也就夠種個幾分地的,不過,只要熬過這一年,一切便都會好起來,因此,大家都打起了精神,挑選了最合適的地方,借了陳瑾養的那兩匹斑馬,將地裡好好深耕了幾遍,又施了些肥料,才將種子種了下去,期盼著能夠早早地就有收穫。
往年這樣的工作其實很簡單,大家都做熟了的,耕地,施肥,播種,育苗什麼的,而且以前耕地還得靠人來拉犁,如今還有兩匹力氣挺大的斑馬可以使喚呢,按照道理,半個月,足夠解決這一切了,問題是,如今的農田不是從前的模樣了,那些豺狼虎豹就不說了,它們雖說喜歡吃葷,不過,它們才不會在乎捕獵的地方長的是雜草還是農作物呢!以它們的體型,只要跑進了地裡面,那就是一片狼藉。
而且,就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裡面,地裡面各種各樣的食草動物也以叫人瞠目結舌的速度繁衍了起來,也不知道它們是怎麼躲過了寒冷的冬天,以及那些堪稱兇殘的天敵的。或許,正因為如此,它們才更加賣力地抓緊一切時間,為種族的存亡繁衍生息?當然了,也是因為如今沒有什麼農藥到處播撒,少了人類的參與,它們受到的威脅可以說是一下子少掉了一大半。如今到了地裡面,幾乎走不了幾步路就能看到一兩個大大小小的洞窟,誰知道下面住的是兔子還是田鼠呢?反正都不是什麼容易打發的東西,稍微不注意,只怕你這邊剛灑了種子,那邊就被田鼠連吃帶揣了,農作物的幼苗想必要比野草豐美得多,應該更符合這些食草動物的口味,這實在是一件叫人頭疼的事情。
不過也不能為了這個就不播種了,大家只能更加小心翼翼起來,育苗的事情干脆就在自留地裡面做了,哪怕因此推遲在自留地裡面種一些菜蔬的計劃也沒辦法,等到幼苗可以移栽了,大家恨不得成天守在地裡,生怕地裡剛栽種下去的幼苗被糟蹋了。
好在這時節大部分動物都在發情,要生育下一代,自然需要更多的食物,因此,那些大型的食肉動物出動也比較頻繁,這些數量增多了不少的食草動物自然變成了它們捕獵的物件,而且除非□,人類並不在他們的正常食譜中,因此,只要人類不做出什麼故意挑釁的行為,它們並不會主動襲擊人類,村民們在發現了這一點之後,膽子大了許多,雖說身邊還會帶著鐮刀或者是柴刀什麼的防身,不過一般情況下,也不怎麼用得上。
當然了,夜晚對於任何生物來說都是危險的,哪怕擔心地裡的莊稼有什麼問題,大家也不敢留在野外守著,畢竟,什麼能比性命重要呢?
時間長了,大家已經能夠像看動物世界一樣,看著不遠處的那些體型偏大的食肉動物奔跑著捕獵,逮著兔子什麼的,啃得滿臉是血,只要它們距離自己還有一段距離,大家都已經開始淡定起來,還有心思擔心自家的地是不是被踩得一團糟什麼的。
等到地裡的各種作物都差不多上了正軌,該補種的也補上了,村裡的人雖說依舊有些憂心忡忡,不過日子還是要過,冰牆早就融化了,為此,村裡的人不得不花了兩天時間來排水,接下來的圍牆可不能這麼糊弄,還是得燒磚,雖說不能做成古代那種城牆用的青磚,不過也不能太差了,好歹厚度重量都得合適,如今沒有石灰水泥什麼的做粘合劑,自然砌牆的時候要更加麻煩。
小河村這邊做的事情瞞不過別人,別的村的人冬天的時候或多或少都吃了野獸的苦頭,如今自然也學著小河村這邊的樣子,開始收縮村子的範圍,在村子外圍挖河道,以作為防禦,那邊陳爸他們一家子也算沾了光,他們本來就住在村子的外圍一點,如今換到了一個還算靠內而且比較大的房子,稍微修繕一下就能入住,只是接下來的事情就比較折騰人。
陳爸年紀不小了,沒兩年就六十了,這會兒不比從前,營養不良導致他原本已經好得差不多的胃病再次復發了,時常都會胃疼,家中真正的勞力也就是他跟陳哲兩人,自然,他們也得去挖河,陳哲這會兒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這幾年雖然懂事了很多,不過,真正乾的重體力活並不多,因此,他們兩人每天能完成的任務總是不那麼盡人意。
陳爸還好,他在村裡麵人緣不錯,在學校做老師的時候,村裡出來的孩子他也多有照顧,年紀也不小了,村裡的人自然不會對他有什麼苛責。只是陳哲不一樣,雖說楊小芸改嫁給了陳爸之後,他改了姓,但是這並不能改變他其實不是真正的陳家人的事實,而且更關鍵的是,陳哲一直以來不是生活在鎮上,就是在城裡面上學,跟小陳莊的人並沒有什麼交情,如今老大一把年紀,幹活還不如陳爸,一些人難免看不過去,因此,往往對他有些排擠。
陳哲對這樣的情況壓根不知道該怎麼辦,若是前些年,以陳哲的口才,不管是插科打諢,還是怎麼著,總不會這般尷尬,要不然,他也哄不到陳桂鳳這麼個漂亮的姑娘跟他成了好事。不過陳桂鳳嫁過來之後,困頓的生活,讓她很難忍受,自然,原本的感情因為生活的壓力幾乎消磨殆盡,陳桂鳳如今變得斤斤計較,潑辣暴躁,雖說操持家裡的活計很是乾脆利落,不過對陳哲那是沒什麼好臉色的,陳哲不是什麼能夠死皮賴臉,心安理得地啃老的人,家裡的情況他明白,他也覺得對不起陳桂鳳,因此多有容忍,容恩多了,也就成了習慣,他這兩年愈發沉默,不復從前的能說會道,性子也變得有些隱忍懦弱起來,面對旁人不加掩飾的排擠與鄙視,他無可奈何,只能悶著頭繼續幹活,自然對於現狀毫無用處。
陳爸不是什麼細心的人,而且繁重的體力勞動使得他也顧不了那麼多,楊小芸倒是發現了,不過男人的圈子跟女人的圈子是不一樣的,她雖說挺能幹的,不過,對於這樣的事情卻也沒有什麼辦法,只能回家之後安慰一下陳哲。
陳桂鳳對這樣的事情絲毫不覺得意外,其實這裡面還有她的一點功勞,陳桂鳳生得挺好看,之前在村裡面也算是比較有名的一枝花,如今肥水流了外人田,讓一個外人給叼了去,不服氣的人也挺多的,尤其看著陳桂鳳如今過得不怎麼樣,當初跟她不對付的女人或許嘴上假惺惺,心裡會暗爽,不過,對於那些曾經有過愛慕之心的男人而言,陳哲就顯得格外礙眼了。
陳哲不是傻子,很多事情他知道,只是這種時候,他根本沒辦法去追究,或許之前他對陳桂鳳還算喜歡,並且存著愧疚之心,還有了一個兒子,但是這麼長時間下來了,陳桂鳳又是個嘴上不饒人的,時間長了,曾經有過的感情如今也差不多消磨光了,只是陳哲依舊只能繼續忍受,難不成都到了這會兒了,還能離婚,他還要不要在小陳莊住下去了。他早就沒有天真任性的權利了,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自然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