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保定會京那些時候,我是真的心灰意冷了。我生平第一次不確定,是不是無論花多少心力,都沒辦法捂暖你那顆心。」
感覺到有溼熱的液體滴落在頸項處,寧雲晉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掙扎了一下,想要看一眼文禛,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那個彷彿堅韌到無堅不摧的男人哭了,居然為自己落了淚。
但是文禛卻以更大的力氣箍著他,不讓他亂動。真正說起來,現在文禛內力並沒有恢復,寧雲晉如果想要掙脫並不是做不到,可是一想到那可能會不小心在掙扎間傷了文禛,他還是選擇了不再亂動。
見他不再動,文禛才繼續道,「可朕只怕是真的中了你的蠱惑,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只要想到你還好好活在這世上,沒傷沒病,還能繼續笑得張揚,那點怨居然也消散了。」
「這些天我是真的睡不著,也不想睡。我知道你心中的糾結,跟朕在一起帶給你的難堪、麻煩、桎梏遠遠多過朕能給你的,更何況我們……我們還是那樣的關係,你想要避開這些,簡直是理所當然。」
文禛含糊著將兩人真正的關係一提而過,繼續道,「換了我處在你的位置上,只怕早就對朕恨之入骨,更別提什麼情義。」
「其實你也沒那麼糟糕,不過我還是覺得我們好聚好散對誰都好……」寧雲晉乾咳了一聲,「而且我已經對你沒什麼情義了,今天也是李總管多事……」
文禛忍不住拉開了一點兩人的距離,捧著他的臉,讓他們的視線對視。他的唇角挑起一抹笑意,「若你真的對我有恨或是怨,應該是接近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遠離朝廷,清揚,你沒有你想象中那麼無情。」
寧雲晉對上文禛瞭然的視線,有種整個都被看透的尷尬。明明這人臉上還帶著淚痕,自己反倒成了弱勢的一方,氣場這種玩意兒真是沒天理了。
文禛可不想鬧得他惱羞成怒,見好就收,轉了話題道,「清揚,我不是個好人,更不是個大度的人。即使你繼承了我的血脈,可我這一輩子就只認定你一個人,要讓其他人分享你,我會嫉妒得發狂的。我知道你想要什麼,可是身在我現在的位置上是沒法給你的。」
他無奈地道,「所以我睡不著,也不想睡,只想多處理一點政務,將這國家治理得更好一些,等到鴻明再成熟一點,我就能安心卸下這身份,給你你想要的純粹。」
寧雲晉是真的沒想到文禛已經有要退位的想法,從那一次在張老那裡的選擇,到這一次的斬釘截鐵,無不透露出他的認真。
他一直知道文禛這人有某種程度的偏執,上輩子這人執著的是成為天下第一聖君,所以幾乎以聖人的準則要求自己,強大、睿智、無情,簡直是古今帝王的典範,即使在年老的時候遇上皇子們的蠢蠢欲動,也能將他們玩弄到股掌之間。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這輩子自己居然會成為這人執著的物件,甚至已經不顧帝位,這樣的瘋狂讓他心情複雜,訕訕地道,「你不是立志要做明君的嗎?而且還這麼年輕就不做皇帝,日後地位可是很尷尬的。」
文禛捏了捏他肉肉的耳垂,似笑非笑地道,「你別忘了,我是為了誰才發誓要做一代明君的。」
「是為了大皇子……」寧雲晉脫口而出之後,頓時只能訕笑,對上文禛揶揄的眼神,這才將大皇子與自己對上號。他乾咳了一聲,顧左言他道,「你怎麼知道我想要什麼,不當皇帝,像你這樣的野心家會無聊死的。」
「相憐相戀倍相親,一生一代一雙人。朕的前半生已經有了那些宮妃,她們是我的責任,這事沒有辦法推脫的事,所以朕在這一點上只能對不起你,不能為了你遣散後宮,但是我的後半生,我發誓,將只屬於你。」
文禛那太過虔誠的表情,讓寧雲晉受到了衝擊。他發現原本自己是想勸文禛放棄的,沒想到卻被這傢伙繞進去了,反倒變得自己被他感動到……
他趁著文禛不備,突然跳下地,惡狠狠地道,「總之你還是先好好當你的破皇帝,這天下至尊的位置又不是垃圾能讓你想丟就丟。我也不想日後你無所事事生活沒有目標的時候怨我,這事還是以後再提!」
寧雲晉指著桌上的食物道,「還有,你少再裝苦情了,弄壞了身體可別想張老再來救你一次。你本來就比我老那麼多,我可不想以後對著你一張老臉。」
文禛被他那嫌惡的表情深深打擊到了,也沒來得及阻止寧雲晉離開。這時候他才產生了危機感,自己可是比寧雲晉足足大了十五歲,他又是祭天者,若是自己成不了大宗師,那隻要再過二十年,即使自己保養得再好,只怕也要成為爺爺和孫兒的區別,一想到那場景,他就忍不住惡寒。
文禛可是很瞭解寧雲晉那喜好美色的習性,自己當初能得到他,多少也和自己這副好相貌有些關係,如果真到了那種一老一少的地步,即使有感情又能繼續多少年!?
等他回過神來,才反應過來剛剛根本還沒和寧雲晉討論兩人究竟算不算和好,不過這時候寧雲晉只怕都已經跑出宮了,文禛也只好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