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擰起眉頭,望著胡睿道,「你先將那年你遇到朕的事情一一說來看看?」
雖然不知道皇上為什麼會這麼問,但是胡睿對於自己能夠引起皇帝注意十分得意,連忙將那兩天的事情說了出來。
文禛將他的話語自己腦海中的記憶一一對應,發現過程的出入並不大,唯一有問題的地方在於自己記不太清楚那時候兩人的對話而已。
同樣都是歐侯的傳人,寧雲晉能學到的技巧他自然也明白,文禛頓時知道自己的記憶多半被寧雲晉做了手腳,無論寧雲晉的目的是為了什麼,但是這樣的行為確實可以稱得上是有不軌之心了。
等到胡睿走後,文禛只覺得滿心疲憊,他本就是個多疑的人,自己的記憶被人篡改本應該勃然大怒立刻早寧雲晉問個清楚,可是當那人是寧雲晉的時候,卻不知道為什麼還是想要相信他。
他知道記憶混淆術是不可能將腦海中的記憶完全消除掉的,文禛便一個人獨坐著將在江南時的記憶一遍遍的梳理著。
那個時候自己走火入魔,又受了重傷,吃喝行動全部都要依靠寧雲晉,在那樣一個鬧災的地方,很多大人都不一定找的到吃的,對於一個年幼的孩子來說,文禛相信沒有人能比寧雲晉做得更好了。
十多天的相依為命,兩人吃著糟糠野菜,住在破廟或者殘破不堪幾乎不能遮雨的房子裡,不可否認正是因為那段一起吃苦的日子,所以讓文禛對寧雲晉格外寵溺,從那江南迴來只後寧雲晉對自己來說就是不一樣的。
可是現在一遍遍的回想著,文禛也想到了一個疑點。這些年他和寧雲晉也算是相當親密了,也就瞭解了那小子的一些小習慣。比如說寧雲晉那個小財迷向來是錢財不離身的,不說荷包裡面的那些常備著的銀票碎銀子,就連靴子裡面也常年塞著小卡子、銀票、刀片。
文禛對於他這種防微杜漸到有些無語的行為,那時候他一個長在內宅的小娃兒哪裡需要這麼謹慎。為了這事他當初還和寧敬賢討論過,最終只能當這孩子天生缺乏安全感。
也是那次之後文禛聽寧敬賢提過才知道,寧雲晉這樣的行為是從很小就有的,他雖然不確定在洪災的時候寧雲晉有沒有這個習慣,但是要他相信那小子身上一點玉器錢財都沒有,還真是有點難度。
如果說寧雲晉那時候身上有銀子,那自己當年那些苦頭算是白吃了!
可要說寧雲晉有什麼目的,文禛還真是猜不出來。當年那一路上,真要說起來寧雲晉比自己可是更辛苦,不但要照顧自己,還要到處找吃的、住宿的地方,他一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孩子總不可能是為了和自己一起吃苦才故意那麼做的吧!?
雖然寧雲晉從第一次見到自己就喜歡用言語刺激自己,可自己當年對寧雲晉應該還算不錯的,除了那件事……自己好似沒有什麼對不起他的,而那事易成捂得那麼緊,寧雲晉應該不可能會知道。
更何況文禛相信如果寧雲晉真知道那事以後想要對自己不利,當年完全可以選擇不救自己,又或者趁著逃難途中下手,自己那時候內力全失,如果他想對自己不利,機會簡直多得無法想象,那時候寧雲晉的年紀那麼小,誰會相信他有殺人的本事呢!?
文禛想了半天,怎麼都猜不出來寧雲晉為什麼要那麼做?見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索性起身直接前往寧雲晉的住所,準備去詢問那個罪魁禍首。
他悄悄的繞開守衛,卻發現房裡沒人,反而是偏殿亮著燈。透過窗影可以看到一坐一站的兩個人影,見有外人在,文禛只好屏住了呼吸,翻身跳到了樑上,從頂上繞到了偏殿的側上方,殿中的情況一目瞭然。
這偏殿平時是用來吃飯,安置著一個圓桌。此時上面放著四五個冷盤和幾罈子酒,而寧雲晉正坐在凳子上若有所思的拿著杯子。
他臉上那哀傷迷茫的表情,讓文禛心中一痛,只恨不得能立刻跳下去抱著他。想著秦明估計應該知道兩人的關係,他便準備付諸行動,這時候秦明卻先動了。
只見秦明一把搶走寧雲晉手中的酒杯,「公子,您不能再喝了。」
寧雲晉看了他一眼,索性抓著酒罈直接仰頭飲了一大口,「你別管,去,再給我抱兩壇酒來。」
「公子,您已經醉了。」秦明為難地道,「再喝就要傷身了。」
寧雲晉確實醉了,他今天只想喝個痛快,並沒有可以運功逼出酒勁,因此這個沒有經過酒精考驗的身體早就已經承受不住了。
他此時想找人傾吐一番,雙眼迷濛地望著秦明道,「你說人長大了活著怎麼就這麼累呢?」
只要他不繼續喝酒秦明心裡就大喊老天保佑了,他實在是拿寧雲晉的固執沒有辦法。在這樣無人的時刻,秦明才敢露出憐惜的神色,「公子,您怎麼能這麼說呢!按理您連弱冠都沒到,還是個孩子!」
「孩子,呵呵……」寧雲晉哈哈大笑著,眼淚卻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秦明從小就伴著他長大,哪裡看到過寧雲晉這樣悲痛的樣子。他慌亂的掏出帕子,連忙給寧雲晉擦拭,可那淚怎麼都擦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