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換完衣物,寧雲晉便聽到秦明輕輕釦了扣馬車壁,小聲道,「公子,李總管使人送了皇上的賞賜來。」
「遞進來!」
秦明將那東西從車窗中遞了進來,寧雲晉一看就樂了。即使跟著皇帝祭陵已經是天大的榮耀,但是幫皇帝做事自然都會有點賞賜,因此是一個裝在黃綾小布包中的金元寶。不過他將那金元寶掏出來,只見那元寶的底端,刻著幾個小字——隻身來東陵。
那小小的字刻得讓人忍不住來的字跡出自何人之手,想來即使金子很軟,那人想憑著內力用針尖在上面刻字也沒那麼容易。寧雲晉翹起嘴角不客氣的嘲諷了一番,不過還是交代秦明先與大隊回程,自己則避開人群,悄悄的前往東陵。
如今在陵園裡面只有一座陵能被稱為東陵,那就是文禛正在建築中的帝陵。如果是平日裡,這裡自然是熱火朝天的大工地,不過由於今天有皇帝親臨,又有眾多大臣隨行,工匠們早就被要求停止施工,並且限制在住處不得隨意走動。因此只要繞過守衛,這裡反倒是最為清淨的地方。
以寧雲晉的能力自然不可能會被普通士兵發現,雖然文禛沒寫明碰頭地點在哪裡,不過他還是直接摸到了東陵的入口處。
如今東陵的地面建築都還沒修建,這個通往地宮的入口處黑洞洞的,透著一股涼氣。寧雲晉望著那個洞口,想著文禛百年之後將會被埋藏在裡面,心中不知道為什麼有種淡淡的惆悵。
突然一個人出現在他身後,環抱住他。寧雲晉雖然被嚇了一下,但是熟悉的氣息卻讓他沒有反手一掌拍過去,反倒往身後的人身上靠了上去。
「看得這麼專心,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要盜墓。」文禛將下巴抵在他的頭頂,親暱的蹭了蹭。
「現在裡面難道還能有什麼好東西?」寧雲晉不客氣地道,他用頭磕了磕文禛的下巴,吐槽道,「你把我叫到這裡來幹嘛?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可不是什麼幽會的好地方。」
文禛滿意的看著這小子在自己面前越來越放鬆,越來越肆意的樣子,這一個多月來的悉心照顧和縱容並沒有白費,寧雲晉已經越來越熟悉自己的懷抱、自己的氣息,甚至開始渴望自己的身體。
文禛有自信等到他徹底對著自己敞開一切,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朕可是好不容易才抽出時間,你可別這麼掃興。」文禛牽著他的手,彎腰提起一個竹籃,「咱們先辦一件事,然後朕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寧雲晉跟在他身邊,眼睛卻瞥了一下竹籃裡的東西。裡面放著香燭、錢紙等掃墓用的物品,他忍不住在心裡猜測起來。能讓文禛親自祭拜的人,數都數得出來,但是除了歐侯老師之外,其他的人剛剛都已經光明正大的祭拜過了。
他發現文禛帶著自己朝著東陵的東邊走,漸漸的來到一處明顯單獨圈起來的綠地。寧雲晉發現越是靠近這個地方,文禛抓著自己的手就捏得更緊,他心中一動,忍不住有了一個猜測,心也跟著狂烈的跳動起來。
帝陵之東一般都是陪陵,這個地方埋葬的都是那些身前有功或者皇帝喜歡的大臣,又或者是那些尚未序齒就已經夭折了的皇子。比起一般皇帝那可觀的皇子夭折數量,文禛子女的折損率極低。這一方面是由於大夏族醫術高超一些又有血脈之力相助,只要不是先天不足大部分都能救得回來,另一方面也與文禛對後宮掌控越來越嚴分不開,他不但不會特別的寵幸哪個妃子,對子女的安全保護也甚為嚴格,因此天授朝有記載夭折的皇子只有一位。
這一處綠地用砂山圍護著,栽種了不少儀行樹,並建有石券兩座、磚券兩座,上面封土,雖然沒有墓碑,但是卻看得出來這是一座墓地。按照習俗,未滿週歲的孩子夭折不入祖墳、不立墓碑、不掃墓、長者不能祭拜,這裡面埋葬的人身份便一目瞭然。
文禛牽著寧雲晉的手走到封土前,聲音有些沉重,「往年在祭過祖後,朕都是帶鴻明來這裡。這孩子與你同歲,若是能長成也該有你這麼大了。」
寧雲晉從來沒想到過已經兒女成群的文禛,居然還會記得死了那麼多年的「自己」。望著那堆埋葬著「自己」或者說真正寧家二少爺的封土,他的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明知故問道,「難道這是傳說中早夭的大皇子?」
文禛提起竹籃放到寧雲晉身前,望著他,問道,「你可願意替我幫著孩子上一炷香?」
寧雲晉知道作為長輩文禛不可能親自來做這些的,他點了點頭,「自然願意。」
竹籃裡面的東西準備得很整齊,寧雲晉蹲□將之一一擺放好,點起蠟燭、香火,看著嫋嫋的青煙騰起,這種自己給自己掃墓的感覺,像是在與自己的過去說再見一樣。
出了那處地方,文禛的心情一直有些低落。寧雲晉見他只是埋頭帶著自己朝著一個方向走,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皇上,您在難過嗎?」
文禛嘆了口氣,有些惆悵,不過他也沒有隱瞞自己的情緒,「有一點吧!對朕來說,他是不同的!」
「因為大皇子是您第一個夭折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