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期間寧府好好的熱鬧了一次,是在四月底為寧雲亭的兒子辦的百日宴。這個正月裡出生的小娃兒生的白白胖胖的,等到五官長開了一些之後,寧家的人才發現他居然長得與爹孃都不相像,反倒是隔代遺傳般得了寧陶煦的好相貌。
別說二老對這重長子長孫喜歡得緊,就連寧雲晉也喜歡逗弄他,偏偏這孩子還與他親得緊,只要他一靠近就睜開眼睛望著,抱住了還不撒手,那份親暱勁兒連寧雲亭這個當爹的看了都眼紅。
原本寧雲晉就為這侄兒備了重禮,實在是心裡喜歡得緊又忍不住融了十斤金子找人打了尊胖娃娃添了上去。他這舉動實際上是逾越了,超過了兩老和父輩送的禮。
衝動完了之後他連忙裝乖去道歉,不過長輩見他們兄弟和睦心裡只有高興的,哪裡捨得怪罪於他。從小寧雲晉就不凡,長輩們就只擔心兩兄弟起了間隙,只要他們沒有矛盾,都非常滿意。
日子平平淡淡地眨眼就進了六月,眼見天氣轉熱,寧雲晉就琢磨著想去莊子裡避暑,沒想到孫本善卻找上門來了。
「想與我為型作畫?」
將人請進院子之後,一杯茶下肚,孫本善就迫不及待地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我有什麼好畫的,再說我們這麼熟悉了,季卿直接落筆即可,何須我本人在場。」雖然知道孫本善的畫千金難求,不過他擅長的是水墨畫,畫完了除了神韻與本人相似,鬼知道畫裡的人是誰,所以寧雲晉的興趣並不大。
「是哥哥沒說清楚,之所以向雲晉你提這個要求,也是想請你幫忙。」孫本善見他一副想拒絕地樣子,連忙道,「最近為兄覺得工筆畫有所小成,便想畫上一幅海棠春睡圖,思來想去,為兄認識的人裡面擔當得起美人的只有弟弟你了。」
雖然被人比作美人,寧雲晉卻並不在意,這年代稱讚美人可是不分男女的,他從來沒想到過自己居然還有這一天,忍不住得意起來,看來這些年來的保養與修煉並不是沒有效果的。
再說如果是工筆畫的話,近似於油畫,寧雲晉實在是想看看自己在旁人眼裡究竟是什麼樣子,他想了想便道,「既然是季卿兄的請求,小弟也只好不得不從了,只不過這畫完工之後,可要讓弟弟多賞玩幾天。」
「即便是送你一幅也成。」孫本善激動地道,「只不過要多耽擱雲晉幾天時間。」
兩人商議一番,便決定畫上兩幅,一動一靜各取不同之景。
動的那張畫選擇的是寧雲晉在自己流芳院中舞劍的場景。他的流芳園周圍種了一些紫薇花,到了夏季紅的、白的、紫的、粉的,花開了滿滿一樹,漂亮極了。在這樣的背景中,他穿著一身繡有竹節的白色長袍仿若翩翩起舞一般,舞動著帶著紅纓劍穗的長劍,真是如同謫仙人下凡一般。
孫本善在不知不覺間看呆了好幾次,眼中滿是迷戀,可惜寧雲晉太過專心當模特,完全沒有發現。
他們花費了三天的時間才完成這幅畫的白描,期間孫本善撕毀了不少打好的草稿。寧雲晉倒是覺得可惜得緊,他看著那些類似素描的畫都挺不錯的,偏偏孫本善卻倔強地認為沒有把握到他的氣質,堅定的要廢棄。
完成了這副畫的白描部分,寧雲晉的活就算完成了,接著便是第二幅圖,這是孫本善最想畫的,最終他取了寧府的水榭為景。畫這幅圖寧雲晉倒是省事多了,只要老老實實地躺在貴妃椅上看書即可。
這幅畫同樣費了不少時間,前幾天天氣悶熱要躺著不動還是有點熬人,這天總算涼爽了一點,悠悠的和風吹著,寧雲晉居然忘記了孫本善還在,真的抱著書本睡著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寧雲晉發現孫本善的人早就不在了,只有夕顏和紫苑兩個丫頭在旁邊坐著正在做繡活。
寧雲晉揉了揉眼睛,懶洋洋地問,「季卿兄呢?」
紫苑捂著嘴笑了起來,「孫公子早就走了,見公子你睡得熟也就沒讓叫你起來。」
寧雲晉暗自責怪自己實在太過大意,最近總讓孫本善在自己身邊晃盪,居然還熟悉了他的存在,都沒提防著他的動靜。
「他的畫今天完成了麼?怎麼會這麼早就走。」他奇道。這些天孫本善總是磨磨蹭蹭到晚餐前才走,故而寧雲晉才有此問。
一提起這事夕顏也樂了,笑道,「公子您是不知道,您睡著了之後孫公子如同著了魔似的,望著您的樣子兩眼放光,唰唰幾筆就畫了一張,像是捧著寶貝似的回去了。」
「沒錯,公子您是沒瞧見他那樣子呢!」紫苑補充道,「孫公子說接下來幾日他要潛心將畫作完成,不日將登門拜訪。」
寧雲晉打了個呵欠,既然已經畫完那就沒自己什麼事情了,只要等著看成品。他剛把這事擱在腦後,突然感覺到有東西破空而來。
那「暗器」的速度太慢,寧雲晉頭一偏便躲了過去,直接落在軟榻上。看著自己最喜歡的那床玫瑰繡花錦被上落了一團黃泥,他的臉頓時黑了。這床被面還是寧巧昕去年親手給他繡的,若不是為了這次畫畫哪裡捨得拿出來。
他狠狠地瞪向「暗器」的來源,冷冷道,「小三兒,你的禮數呢?」
「不準叫我小三兒。」寧雲祥雖然人小,也不知道「小三兒」是什麼意思,但是他本能的覺得二哥這麼叫自己聽起來不舒服。他鼓著臉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不就是一床被子麼,回頭讓我娘賠你。」
「誰,出來!」寧雲晉聽出不遠花叢裡似乎有人,喝道。
花叢裡的人似乎被嚇到了,樹枝搖擺了幾下,爬出來一個狼狽的小丫頭。她的小臉、衣服上糊滿了黃泥,原本紮好的小辮子也被人揪散,頭髮亂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