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49章
寧雲晉被寧敬賢抱著走向文禛,這時候他已經稍微調整好自己的情緒,開始打量起周圍。當他們靠近文禛的時候,老於和老胡臉上都帶上了一個類似孩童玩具的京劇臉譜,看起來有點可笑。
有了寧敬賢與這幫人的護衛,他們兩個順利的進入杭州城裡。再次住進杭州織造府,寧雲晉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只不過短短十天而已,在不知不覺中卻已經改變了許多。
鴻明一直住在這裡,不過文禛的失蹤讓他十分焦慮,他哪裡知道正確的紓解壓力的方法,心裡不爽地時候只能拿周邊的人撒氣。他身為太子身份尊貴,那些下人們叫苦連天,還好惹不起總躲得起,很快他的周邊除了不得不伺候的人,就毫無人煙了。
他這個時候年紀還小,想不到那些太複雜的事情,只是一個對父親有著孺慕之情的孩子而已,當聽到下人們通報皇上回來之後,鴻明高興得顧不上禮儀,整個人跳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朝前門衝去準備迎接。
文禛再次看到兒子的時候心裡也有幾分感慨的,看他兩眼通紅的站在門邊痴痴的望著自己,有那麼一瞬間文禛還以為太子會撲倒自己身前哭喊著「父皇,父皇」。
不過那樣的景象總歸只是他根據某人之前的樣子臆想而已,太子的年紀雖小,但自幼在皇宮中長大的孩子哪個不是人精,他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小臉嚴肅地板著,穩穩當當地前行幾步走到文禛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
「恭迎父皇。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起吧。」文禛看著太子那規矩得挑不出絲毫毛病的禮儀,滿意地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儘管心裡對太子的舉止十分滿意,但是當看到寧敬賢那被寧雲晉弄得皺巴巴的下襟時,他心底卻不知為何又有幾分說不出來的失落。
對於寧家父子的行禮,太子表情冷淡卻又毫不失禮的受了,然後默默的退到文禛的身側。
寧雲晉心裡樂了,今兒個可是這太子弟弟第一次沒有對自己橫眉冷對,那副糾結的表情看著居然還有幾分可愛。
他哪裡知道鴻明心裡的煩惱,居然被自己最討厭的人救了一命,這對太子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恥辱,只要一想起來就讓鴻明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可是對方已經救過父皇和自己,如果不心存感激,還怒視對方,又似乎太過恩將仇報,會讓自己失了道義,因此鴻明這小小少年的心裡真是煩惱得不得了。
還好接下來鴻明與寧雲晉見面的時間逐漸減少了,因為文禛開始忙碌起來,沒空將兩人帶在身邊考校,當太子自覺地待在文禛身邊之後,兩人就自然而然地分開了。
江南如今就是個大窟窿,到處在淹水決堤不說,即使是那些堤防還在的地方,那也快內外一樣了。各大城市外聚集的災民越來越多,因為食物問題引發的社會事件頻發,這樣的局勢想要迅速穩定下來自然需要耗費莫大的心血,文禛顧不上自己還是傷患,開始坐鎮杭州進行各項安排。
如今賑災才是當務之急的第一要事,對那些官員們貪汙瀆職的查處都要先緩一緩,畢竟穩定才是最重要的,將這些人全部抓了,又哪裡有了解當地情況的人來做事。
文禛暫時騰不出手來收拾那些造成這一切的蛀蟲們,便乾脆下令在這次救災中表現的好的人,日後可以將功贖罪。
有了他這句話之後,抱著至少死罪可免的心思,那幫早已如同驚弓之鳥的浙江官兒們,居然突然雄起了一把。
三個臭皮匠還能勝過一個諸葛亮呢,在這群本就油滑的人一個個智計百出之下,居然在最短的時間內就將糧價漸漸平抑了下來,各地城門前施粥的善心人士漸漸多了起來,百石千石賑災的糧食也快馬加鞭的運到了。
等到文禛一行人離開江南返回京城的時候,江南的情況已經差不多穩定了下來,雖然被淹了的地方一時半會還沒辦法恢復,但是水位已經漸漸地開始下降了,文禛新頒佈了浙江省免賦兩年的佈告,災民們無不奔走相告,感激皇恩浩蕩,有一些人已經開始返回自己的家中,想試試看能不能挽回一點損失,只要熬過了這一年,明年日子就不會這麼苦了。
回京的路上文禛的情緒有些低落,按照他的本心是想將那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人全都徹底拿下的,可是殘酷的事實卻擺在面前,江南強大計程車族鄉紳勢力盡管畏懼皇權,但是他們擰在一起後的勢力也有勇氣抵禦朝廷。
由於倉儲制度敗壞,官倉中根本沒有多少糧食,絕大多數的糧食都把握在大地主和士族手上,要他們從手上拿出糧食來賑災、平抑糧價簡直跟割他們的肉似的,雖然由於聖駕在杭州,他們為了給皇帝留下好印象,幾家幾戶湊些劣米發粥施給災民,可那只是出於討好皇上,以及擔心民亂而已。
當文禛將幾個帶頭的大地主召集在一起要求他們開倉放糧,由官府補給其銀兩之後,這些人就凝成了一團,堅決不肯受命,逼得文禛只能再次啟用熟悉這些人習性的當地官員,氣得他當天差點沒吃下晚餐。
回程路上文禛再也沒心思在其他的停留,一路上不停地傳召侍其如海以及其他隨行官員研究改革倉儲制度、整頓吏治,在鴻明被失望的情緒籠罩中——他可是盼著能在宮外多玩一會兒,文禛的第一次南巡匆匆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