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是不是有點假,雖然也是心裡話,但沒有那麼心裡。理智上,最想說的話是不可以講給你聽的,但反正我會把這段剪掉,你不可能聽到,所以也沒關係。」
近乎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會兒,她在鏡頭前重新坐好,褪去笑意,露出最真實的平靜面容。她整理了下思緒,用另一種不那麼快樂開朗,並格外困惑不解的語氣繼續說道
「王法我也不知道怎麼了,聽說你要走,心情就很奇怪。很失落吧,應該是失落。
你是我見過最有趣的男生了,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很輕鬆、很快樂。雖然你看起來也很多的故事,但我也有很多秘密。
不過有你和學生們在,好像每天都很忙,可以暫時不用去想那些我得不到答案的問題了。
我之前有段時間,會整夜整夜睡不著覺,當然來這裡的時候也會。
可是一想到你在隔壁,明天不知道又會搗鼓什麼新的飲料,就好像每天都有了不同的期待。
身邊一直有人陪著的感覺很好,如果你走了,隔壁就空了,我又是一個人了。
每天和你一起躲在這個天台的感覺很不錯。
所以我想問問你,可不可以為了我,留下來呢?
我知道這很自私很煩人,而且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可我就想有人能陪著我。
所以,你可以留下來,陪陪我嗎?」
畫面中,林晚星最後狡黠地笑了下。然後她身體前傾,下定決心似的一把關閉攝像頭。
進度條走到終點。
畫面隱沒於黑暗。
王法感覺呼吸都要停止,眼裡只有林晚星在臺燈下最後的笑容。
明明是再輕不過的聲音,卻在他耳中隆隆作響。
武川路體育場場初見,明珠球場再相遇,漸漸地,林晚星和球員慢慢滲入他的生活。
他以前以為,他們是一陣吹過的風,讓他馬不停蹄的半生享受了一段毫無壓力的輕鬆時光。但實際上呢,風吹過後滿城皆綠,帶來他整個世界的生機勃勃。但還有雨,此時此刻,雷聲大作,他被傾盆大雨完全澆透了。
他心情極度複雜紛亂。一面慶幸自己沒有離開,陪伴林晚星度過了那麼多愉快時光;一面又感到後怕。
可他是被林晚星留下來的,林晚星明明需要他,卻始終拒絕他的進一步接近,並走得毅然決然。
他根本無法理解這一切。
門後,天台上狂風乍起,鐵門被吹得哐哐作響。
在他們的所有故事裡,一定有什麼他忽略的地方。
王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不斷回想自己來到宏景後發生的所有故事,但在某一瞬間,時間線向前移動直到某個關鍵截點。他近乎於不可思議地,重新點亮手機,翻出通訊錄。
英國時間是凌晨六點多。
心理醫生和病人間並不能有私下聯絡,但家族的心理顧問顯然可以有特例。
王法打過去時,以為會等待很長一段時間,但電話幾乎在接通後就被接起。
「嚴醫生,抱歉這麼早打擾你。」他緩和了下情緒,這樣說道。
「不早,我等你電話很久了。」電話那頭是平靜如水的女聲,帶著咖啡機啟動的雜音。
聽到後面那句話,王法心臟不可遏制地跳動,他知道自己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故事回到他來宏景之前。
他記得很清楚,在他準備回國後,他的心理醫生建議他不要那麼快做出完全放棄的決定。可以嘗試選擇一個靠近球場的地方生活,多觀察多思考後做出選擇。
所以,他租下梧桐路17號的天台。
期間偶爾還有家庭日,是必須全家參加的線上心理諮詢。
聊到他的時候,也正是電話那頭的心理醫生建議他,可以去看看國內的青少年球賽,尋找最初熱愛足球的悸動。
所以,他才會在那個週日,來到明珠球場。
「我有個問題,您認識林晚星嗎?」他非常直接地問道。
第119章命定
等待回答的時間對王法來說非常漫長。
但對嚴茗來講,可能只是抿一口咖啡的時間。
嚴茗:「如果你仔細看過我的簡歷,應該知道我本科就讀於永川大學心理系。」
「所以呢?」王法握緊手機。
「所以,我確實認識林晚星。」嚴茗說。
她甚至沒有問哪個「林」哪個「晚星」,而是直接了當地承認。
王法一把推開天台門,光明大作,風吹得他帽衫獵獵作響。
「你為什麼會認識她?」嚴茗承認後,王法複雜紛亂的頭腦反而冷靜下來,剋制心中的諸多問題,「你比她大了十二歲,她進大學的時候你早就畢業了。」
「細節很好,王法。」嚴茗停頓了下,「但有沒有可能,我認識她,但她不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