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秦亦對著前所未有的整潔的屋子發了一會呆,才不經意發現——備用鑰匙不見了!
進門的時候還擱在鞋櫃上的!
「果然是那變態乾的好事……」秦亦看著手機裡對方發來的提醒簡訊,不由一陣無語。
第二天他到公司的時候,一進訓練室,就聽見不少學員在討論關於今天暫代教官的那位前輩,什麼亂七八糟的小道訊息都有。
猜測最多的,就是今年上半年剛拿下亞洲超模大賽冠軍和日本名車廣告代言的夏何。
他可以說是天路這兩年最耀眼、躥紅得最快的男模,雖然目前的地位不比圈內的頂級模特,不過前途卻被高層相當看好。
離八點還差3分鐘,秦亦從挎包裡摸出牛奶盒開啟,一邊往自己座位走,一邊正準備快速地消滅它。
他走很快,誰料一不留神,前面站得好好的人突然往後退了一步,剛好撞到他手上,一盒牛奶瞬間餵給了他的衣服,溼淋淋地濺得到處都是。
那人急忙轉過頭,露出十分歉然地表情:「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後面。」他立刻從兜裡掏出紙巾,不好意思地道,「我幫你把外衣拿到洗手間擦一下吧?」
真是見鬼了,要是晚上被裴含睿瞧見……說不定真要被拎去洗澡!
秦亦鬱悶地低頭看看那一大片奶漬,眉頭擰起來,冷淡地道:「不必了,我自己去吧。」
說罷,便快速地跑出門去。
「真是報應,夏宇,幹得漂亮。」那人旁邊的學員撞了撞他的胳膊,小聲的擠眉弄眼道。
「別這麼說,我不是故意的。」夏宇輕巧地回了一聲,往牆上的掛鐘投去一瞥,慢慢擦拭不小心弄髒的頭髮。
秦亦把襯衫脫下來拿溼紙巾擦了半天,勉強把白印兒給弄掉,溼痕卻不那麼容易散去,而且貼在身上很難受,不過眼下也顧不上舒不舒服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弄完,衝回訓練室,一進門,他就知道自己遲到了。
一個身材修長而瘦削的男人立在臺上,光看身高約莫和秦亦差不多,就是體格瘦了些,也不知是不是長期節食的緣故。
約莫二十多歲,皮膚很白,在室內竟還戴著墨鏡,胸前掛著一根哨子,他聽見開門的聲響,扭頭朝秦亦望過來,黑沉沉的眸子不帶感情地在他身上掃上一週,皺了皺眉,半晌,翻閱一下學員名冊,冷冷地問:「你是秦亦?」
「是。」秦亦淡定地解釋道,「出了點意外,我去洗手間了。」
「遲到就是遲到,不要找藉口!」男人拔高了聲音,狹長的雙眼眯起來,露出一絲不屑,「聽周雲說你是這期學員裡面最好的苗子,今日一見,原來恃寵而驕,有點底子就沾沾自喜,可以不把規矩放在眼裡了嗎!?」
秦亦暗自蹙眉,沒有聲辯,目光掠過他,落在第一排正襟危坐的夏宇身上,後者像是沒注意到似的,目不斜視地看著前面。
整個訓練室的人這會兒都下意識地看著秦亦,除了他。
呵,這可真有意思了。
像是不滿秦亦竟然敢無視自己,夏何將手裡的名冊重重拍在桌上,沉著臉道:「你們這期學員報道的第一天,聽說周雲就開除了一個敢遲到的傢伙,看來你忘了前車之鑑,想重蹈他的覆轍是不是?還是說,我暫代周雲做你們的教官,你們就可以不用把我放在眼裡了?」
當初周雲開除的那個倒霉鬼根本不是單單只是因為遲到,而是因為他不把遲到當一回事的態度,起初周雲連那傢伙叫什麼都不知道。
秦亦雖然不清楚這個人跟夏宇有沒有關係,但是,就衝他一口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就該知道這絕對是在借題發揮。
到底是在拿他開刀立威,還是故意針對?
秦亦壓下心頭的警惕和疑惑,坦然地看著新來的教官,道:「我並沒有那個意思,我對我的遲到表示抱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直接認錯?這光棍的態度反倒讓夏何意外,不知該怎麼接下去。
他哪裡知道,這兩年秦亦忍耐的還少了?區區這種程度的難堪,當個屁也就放過去了。
夏何從喉嚨裡哼出一聲,強硬地道:「以後?你憑什麼認為你還有以後?這麼多學員都看在眼裡,當初周雲開除了一個遲到的,現在換做是你,就要徇私嗎?」
這明擺著的為難,學員們心裡心思各異,有漠不關心的、不以為然的、幸災樂禍的、還有憂心忡忡的,趙陽明顯屬於幸災樂禍的,坐在下面翹著腿,愉悅地欣賞著秦亦吃癟的表情。
沈又坐在左後一排,沉著臉望著秦亦,瞭解的人知道他是在擔憂,不瞭解的,看他表情恐怕會以為秦亦欠了他五百萬呢。
夏何自認這番話說得極為巧妙,在心裡冷笑著等著秦亦的應答。
誰料秦亦反而笑了,他贊同地點了點頭:「不錯,周先生是開除過一個遲到的,如果他要因此開除我,我也無話可說。」
這句話忽然讓夏何有種不好的預感,急忙道:「既然知道就最好不錯,那你就趕緊——」
滾蛋吧。
最重要的這三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秦亦打斷了,他隨意地站在原地,隨意地看著他,就連語氣也相當地隨意:「只不過呢,很可惜的是,今天周先生不在這裡,至於教官你,哦,抱歉,我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雖然是代替周先生來指導我們一天,不過我想,只有周先生這個真正的負責人,才有隨便開除學員的權利吧?」
「你!」夏何臉色一下子黑如鍋底,被秦亦說中了,他還真沒這個權利,要不然還用得著跟他廢話半天?不過他多年在天路摸爬滾打練就出的涵養,很好地掩飾了他內心的憤怒,只是冷聲道,「你是在質疑我這個教官說的話嗎?」
「當然不是。」秦亦聳了聳肩,「在周先生回來做決定之前,我想我暫時還能在這裡做一天學員。」
「嘴皮子耍得倒挺溜,就是不知道有幾分真材實料?」夏何放棄了把他擠兌走的想法,話鋒一轉,冷笑道,「明天周雲回來,我自然會把今天的事如實告知他,不過現在,我是教官,你是學員,既然犯了錯,就該受到懲罰。」
他拎起胸口掛著的哨子吹了一聲,斜睨秦亦道:「聽說周雲一直拿你當範本指導其他學員?正好今日的內容就是練習隊形配合走步,從現在開始,你就在前面走給大家示範吧,在我讓你停下之前,不許停下!」
秦亦臉色一變,這算什麼,體罰?
夏何盯著他難看的臉色,心裡不由一陣快意:「不服的話,你可以走。」
夏宇這時候也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又小心地收回了目光。
「……好。」秦亦輕吐一口氣,緊緊盯著夏何的眼,瞳中墨色洶湧,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蔑。他緩緩點頭,一字一字地沉聲道,「既然教官你如此青眼相看,如你所願。」
不知為何,夏何瞬間覺得像是被某種危險噬人的動物盯上似的,隨時都可能猛地竄出來咬斷自己的喉嚨。
他看著秦亦一步步朝自己走來,上身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後仰了些許。
他冰冷又輕蔑的眼神,夏何心裡隱隱有一絲不安,不過,倘若秦亦這傢伙當真咬牙走上一整天的臺步,他的腿短時間內就等於廢了,至少明天的考核死定了,自己的目的便已達到。
而倘若他犯了脾氣公然抗拒,那敢情好,直接捲鋪蓋滾蛋,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