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心思不可謂不陰毒,即使秦亦看穿了他陰險的目的,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反抗。
要麼硬著頭皮走下去,要麼摔門走人。
無論哪一種,吃虧的都是自己。
想到這裡,秦亦漠然地瞥一眼夏宇,後者依然專心致志地低頭研究著地板上的花紋。簡單地退一小步,就直接讓自己陷入如此被動的境地,說巧合?鬼都不信。
如果不是巧合……
秦亦在心裡冷冷一哂,走步的姿態卻是越加昂首闊步,英姿颯爽起來。
彷彿不知疲倦一般,他始終保持著勻速地步伐,每一步之間間隔都是標準的20釐米,身姿挺拔,目不斜視,視教官如空氣,把下面坐著的學員當成了t臺下的觀眾。
他腦中想著裴含睿強調過的節拍和技巧,把懲罰演繹成了展示,走得旁若無人,氣勢十足。
原本,夏何還就他的走姿,吹毛求疵地給下面的學員們挑些似是而非的毛病,結果說著說著,他發現自己詞窮了,因為秦亦的動作已經像教科書一樣標準,走步、造型、轉體、擺手……每一樣都無可挑剔,即使他再怎麼不爽秦亦,也不得不承認,就算換了自己,也未必比他做得更好。
「看你能堅持幾個小時……」夏何把話埋在心底,不再理會他。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其他學員開始今日的教授,本來是需要他首先示範標準姿勢動作的,不過既然有秦亦代勞,他倒也省事許多。
因為是隊形走步訓練,自然需要所有人一起配合,夏何環視一週,直接拍板:「就按你們現在的座位排序吧。」
然後,坐在第一排首位的夏宇,自然站在了首位。
沒有任何人覺得有什麼不妥,夏何親自手把手糾正了前三人的姿勢,語言口吻比對著秦亦的時候可溫和多了。
除了秦亦之外,還有一個人比較慘,那就是因為坐在最後一排而被排在末尾的沈又。
其實排位這種東西,大部分情況下都是越前越有利。
除開更吸引關注、有更多的機會被教官親手指導之外,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在隊形配合的時候,由於每個人速度不同——這些學做模特不到一週的新人們,當然不能指望他們掌握勻速均等跨步這等技巧——所以,只有走後面的,需要去遷就前面的,而反過來則不需要。
我們的沈又同學,長得人高馬大的,熊背蜂腰,平日裡走路都是龍行虎步,步步生風,然而眼下,卻只能跟在前面的傢伙屁`股後頭吃灰,這也就算了,前面的偏偏是矮他一個頭的趙陽。
在沈又純爺們的眼中,他步子邁得就跟閨閣裡的小家碧玉似的,每走一步沈又都得低頭盯著他的後腳跟,免得一不小心踩到他的腳。
一圈下來走得束手束腳,根本放不開。
「沈又!抬頭挺胸!視線平視前方!跟你說了多少次,你往哪兒看呢!」夏何已經是第三次對他怒喝,不少被沈又贏過錢的學員們,心底都在暗笑不止。
沈又只好抬頭,結果沒走幾步,趙陽就被他踩得「嗷嗷」直叫。
氣得夏何又罵了他一通。
「你這傢伙是故意的嗎?!」趙陽趁著遠離教官的時候,飛快地低聲對沈又控訴一句。
趁教官背對他們指導前排學員的功夫,沈又嚴肅地壓低聲音回答:「你再不走快點我就把你踢出去。」
「有本事你就試試。」
趙陽才不信這個邪,頭都懶得回了,結果他話音剛落,突覺左邊屁`股一陣巨力襲來——然後自己整個人就像個陀螺似的飛出了隊伍,「咚」得一下摔在地上還滾了一圈。
沈又這貨居然當真給了他一記阿姆斯特朗迴旋踢,被踢得七暈八素的趙陽不可置信地從地上爬起來,面色又紅又青。
「怎麼回事!」夏何三兩步走到他們面前,嚴厲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最後落在沈又身上,「給我一個解釋,如果你們不想滾蛋的話!」
沈又一把將趙陽像老鷹捉小雞似的提在手裡,直視夏何,面不改色地說:「他不小心絆倒了。」
「我——」趙陽才想反駁,結果衣領被越收越緊,勒得脖子都快踹不過氣來,只好哭喪著臉點頭道,「對不起,是我不小心絆倒了……」
趙陽滿臉痛苦地向教官反省自己的「錯誤」,說得聲淚俱下,夏何再三警告他們,這才放過兩人。
快點放開我啊,我要被勒死了!
天可憐見,他的表情真的不是裝的!
歸隊之後,趙陽繼續作死,陰測測地寒聲道:「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地方嗎?」
沈又很認真地搖了搖頭:「我怎麼會知道小學生的想法。」
「……」
趙陽被氣得一直到午飯時間都沒緩過來。
一上午整整四小時,夏何像是故意遺忘了秦亦一樣,一次暫停都沒喊過,甚至有幾個看不下去的學員替他求情,被夏何冷聲呵斥回去。
秦亦感覺自己的腿已經有點僵硬了,即使以他的體力,連續不斷走一上午標準姿勢的臺步,身體也有點吃不消。
可是,能有什麼對策呢……
沒有簽約的試訓生,真的是一點人權也沒有啊。
他餘光瞥見掛在牆上的時鐘,馬上就要到飯點休息時間,只要熬過今天這一關,簽約以後,至少體罰這種低階刁難是不可能再出現了。
又走完一趟,終於到了12點。大約是轉體做了太多次,一陣暈眩感讓他腳步錯位,差點沒站穩,幸好一旁的沈又扶了他一把。
「你看起來很輕鬆嘛,下午繼續。」夏何經過他身側的時候,摸了摸`胸前的哨子,冷笑著丟下一句,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顧自出門去。
學員們都三三兩兩的離開訓練室。
沈又皺眉:「你下午還受得了嗎?」
「勢比人強,暫且忍耐吧。」秦亦靠著牆壁,直接滑坐到地上,手指捏了捏眉心,嘆口氣道,「誰叫我現在是試訓生,他是公司派下來的教官呢。」
沈又把拳頭握得嘎嘣響,目露兇光道:「等他待會去上廁所的時候,我去教育教育他!」
秦亦愕然:「怎麼教育?」
「當然是告訴他,下午再讓你走步,老子就把他的腿擰成麻花!」
「……」秦亦沉默片刻,十分感動,然後拒絕了他。
兩人慢慢吞吞地爬到餐廳,秦亦拖著自個兒的老殘腿趴到餐桌上,哦,見鬼,今天的甜點又是榴蓮味的布丁。
本就心情不好的秦亦這下更是雪上加霜,他一勺一勺地往嘴裡塞肉丁,然後眼睜睜看著沈又一臉正義地幫他做了環保善後工作。
「喲,我的表哥,你這是怎麼了?上午我看你走得挺帶勁兒的,怎麼現在焉成這樣?要是受不了了,不如我去給夏教官求個情,萬一把腿走瘸了,我可怎麼給我媽交代?」
秦亦回頭就看見趙陽滿臉幸災樂禍地看著自己,眉頭一挑,輕描淡寫地道:「那倒不用,我怕你一到教官面前,你就會像上午那樣再來個360度自由轉體。」
他被沈又踹一腳的情形,其他人沒看見,一直在前面被體罰的秦亦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趙陽頓時臉色難看下來:「你得意什麼?你知不知道夏教官是那個夏宇的哥哥?為什麼把你當成眼中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