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炬事件最大的標誌,就是中國產生大目標的土壤出現了。也就是說,當一個國家的年輕人在審視自己未來的同時,發現與國家發展的大目標有某種關聯時,離大目標的形成就不遠了。
冷戰之後,西方的擴張模式我們已經很清楚了,用理念傳播去顛覆後發國家自然形成的制度,或者用精確打擊的方式去摧毀這個制度,進而完成它的擴張模式。當然它的擴張模式也發生了變化,也就是所謂的後現代的方式。
從歷史發展的角度來看,最關鍵的就是,先發資本主義國家原來是通過一種大規模的戰爭,來清除資本主義發展的障礙,也就是過剩的產品和人員,第一次世界大戰和第二次世界大戰基本都是這樣。後來,核武器這種無差別殺傷的武器問世,把它原來解決資本主義經濟危機的戰爭模式給凍結了。
一方面是蘇聯社會主義模式的興起,西方要調整勞工福利,與蘇聯進行意識形態博弈;另一方面就是通過顏色革命或者精確打擊的方式,去摧毀作為障礙的制度和他們不喜歡的領導集團,去摧毀一種看似抽象的制度化的東西,這種東西在冷戰後體現得特別明顯。當然,這背後主要還是粉碎一些國家的工業化成果,美國的方式就是利用金融衍生工具和產業轉移。與金融工具和產業轉移相配合的,是對一些國家的捧殺,比如中國,就是最明顯的例子。美國在經濟上捧中國,讓你壓低加工貿易的勞工工資,向他們供應廉價日用商品,維持他們研發、演練金融工具的經濟環境,同時拿著金融工具賺來的錢維持著手中劍的優勢,比如彈道導彈防禦系統。這次金融危機大家看出來了,特別是年輕人,終於發現被人家賣了還替人家數錢的狀況,在我們身上殘酷地發生了。這可以說是2008年度年輕人不高興的重要原因之一。
西方這種清除障礙的方式是有先例的,而且在清除別人的時候,我們有些中國人還跟著歡呼。米洛舍維奇也好,薩達姆也好,無論說他是專制也好,獨裁也好,都無所謂,它的制度是很完整的,很有秩序的,它自己在運轉。西方要麼用顏色革命的方式,要麼用精確打擊的方式,要麼兩種手段都動用,比較典型的是南聯盟,南聯盟是通過什麼方式呢?是先打後解除。先打,打得差不多,然後一個顏色革命把你甩掉,就是雙重使用。1999年的時候美國先用精確打擊摧毀南聯盟,然後在2000年又玩了一次顏色革命,把米洛舍維奇甩到了海牙法庭,這可以說是最成功的版本。美國沒有必要摧毀你太多的工業資源,因為它下一步還要完成產業轉移。產業轉移之後,那麼我下一步怎麼玩呢?下一步就是金融工具,通過金融工具來吸取你工業製造業的利潤。如果你的制度和領導層還要阻礙我的擴張模式,我就用精確打擊或者顏色革命幹掉你,然後扶植一個精英層,讓你來給我做產業轉移的基地,同時給我的金融工具搭建一個吸取利潤的階梯。
這是後現代資本主義的玩法,是西方玩的一個非常標準的模式,它的手段就是你阻礙我,我就搞掉你。當然,美國最害怕的還是核武器,為什麼他們對伊朗、朝鮮核問題那麼重視?如果說當年南聯盟有核武器的話,那結果就可能不一樣了。現在印度和巴基斯坦因為印度的恐怖襲擊可能鬧僵了,這兩家都有核武器,特別是巴基斯坦是穆斯林國家唯一擁有核武器的,金融危機在這裡會不會成為引發世界大戰的導火索?這是非常值得關注的。
從中國人的角度去看,西方對付中國,無非就兩點:第一就是用彈道導彈防禦系統遲滯你手中的核武器,防止你跟他拼命;第二就是金融工具,整個操控你。當然,金融工具操控你的前提是你對他開放產業轉移的通道。當年我們沒有1929年時蘇聯那樣的機會,藉助西方大規模的經濟危機,低價買那麼多技術、裝置,僱傭那麼多西方工程技術人員。我們要實現現代化,只好充當人家產業轉移的基地,所謂「用市場換技術」。但是,應該說我們在決定這樣做時並沒有精打細算,也不可能有設計精細的戰略指向:總有一天我要超過你的「大目標」。這一點,無論是德國、日本還是當年的蘇聯,都做得比我們好。雖然他們在趕超先發工業化國家時,犯了很多的錯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但是這並不能說明後來的後發國家,特別是像中國這樣的大國就只能給人家當附庸。
好在我們有1840年以來的歷史痛苦,讓我們在1949年後快速搞出了「兩彈一星」,而且在人家對我們產業轉移的同時用金融工具吸我們利潤的時候,核武器這個東西沒有被粉碎。這一點,對中國非常重要。
對遲滯大國的核武器這一方面,在2008年8月8日發生的格俄衝突是一個標誌性的事件。原來美俄在核力量上本來是基本平衡的,但美國霸王硬上弓,非要在東歐建立反導系統,要在俄羅斯洲際導彈的起飛段攔截人家,最終破壞這種冷戰期間雙方用錢夯出來的所謂「恐怖平衡」,所以俄羅斯只能想盡一切辦法用反擊的方式維持平衡,維持雙方平等的地位。這一點,隨著美俄兩國的戰略博弈越來越明顯,在軍事上的爭鬥一定會像連續劇一樣上演,這讓中國年輕人看得很清楚,而他們自然會思考俄羅斯為什麼要這麼做。
俄羅斯完成了工業化,並且在冷戰期間積累了大量的軍事技術資源,所以西方的戰略是全面粉碎,通過彈道導彈防禦系統在北約範圍內把你圍住,使得你的核武器這個看家本事失去效能,最後達到你不能使的程度。因為按照美俄的談判,雙方的核彈頭要裁減到1700~2200枚,然後再談,將核彈頭降到1000枚。俄羅斯說我們可以不幹,但是不幹,美國也有招兒:別的地方我就制裁你,我就折騰你,一折騰你,老百姓就煩你,煩你你就得下臺。當年俄羅斯軍官為什麼稱戈爾巴喬夫為「導彈脫衣舞總統」,把葉利欽稱為「用核安全換酒喝」的總統,就是指俄羅斯當時在西方的各種壓力下主動銷燬了一萬多枚核彈頭。你不銷燬不行,我有別的辦法,斷糧斷水,讓你吃不上喝不上,在你的內部支援反對力量,反正讓你不舒服,讓你的民眾不舒服,讓你的政權失去合法性。但問題是,這次美國的野心太大了,明明自己十幾萬軍隊陷在了伊拉克和阿富汗,還要在東歐部署彈道導彈防禦系統。2008年諾貝爾經濟學獲獎者保羅?克魯格曼新出了一本書《美國怎麼了?》,裡面說得很明白,就是布什政府的政治不正確,利用「9?11」滿足了石油和軍工利益集團的需求,根本沒有把打擊恐怖主義和經濟發展結合起來綜合考慮。但是,布什政府的新保守主義精英們,在俄格衝突上暴露了美國真正的「大目標」,這讓俄羅斯這種有過「大目標」的國家後背發涼。應該說,這是布什政府的「大目標」把俄羅斯逼上了一條探索「大目標」的道路。而從俄羅斯的資源來看,它不在軍事上回到蘇聯時代是不可能的。看看最近俄羅斯拼命試射洲際導彈、在冷戰後首次派軍艦訪問拉丁美洲,這都有前蘇聯的影子。
撕掉西方的面紗,打通「不高興」之脈
2003年5月,一直在前蘇聯被禁止的美國披頭士樂隊到了俄羅斯的紅場開了演唱會,本來規定是2萬張票,結果12萬俄羅斯年輕人擁擠在了紅場狂歡,而最讓年輕人激動的是樂隊主唱保羅?麥卡特尼演唱的他在1968年創作的《回到蘇聯》。從網上的錄影上看,全場瘋狂的俄羅斯年輕人在他演唱時,揮舞著前蘇聯的鐮刀-斧頭國旗,高聲喊叫,而當時普京就在場。他隨後在俄羅斯紅場閱兵時,把走在最前面的打的旗子又換成了當年蘇聯軍隊插上德國議會大廈上的那面旗子。這個細節,充分說明俄羅斯在西方的壓力下,運用新的軟實力在年輕人當中建立「大目標」的操作。
從軍事角度看大國間的博弈,是中國重新建立商戰「大目標」的一個非常重要的視角。事實上,目前美國和日本在西太平洋加緊部署「宙斯盾」反導驅逐艦(美國18艘、日本5艘),同時美日雙方準備共同開發的射程500公里的攔截彈,正是未來要對中國洲際導彈在起飛段就進行攔截的。可是像這種關係到未來國家安全的重大動向,似乎只能在軍事論壇和少數軍事期刊裡討論,只有喜歡軍事的年輕人會看到,而在學術界很多人都不把這種威脅作為邊界條件來研究中國未來發展的問題,只是一味地談經濟,而談經濟的背後就是利益至上的邏輯和個人主義文化,因此在主流的政治生態中,缺乏「大目標」就是自然而然的了。
現在金融工具玩砸了,讓民眾看出了一些東西。西方產業轉移在金融工具之前,有一部分比較實體的東西,就是所謂的「世界工廠」,讓中國生產低端的東西,然後在中東和中亞控制石油。同時,在你變成「世界工廠」後,粉碎你自主工業的那部分。
粉碎你自主工業的辦法,首先是扶持你的加工業,利用你的廉價勞動力和廉價土地資源來扶持你的低端產業,然後用金融工具來碾碎你的高階自主工業,這是對付中國的辦法。通過金融工具,讓你吃金融偉哥和金融催情藥,使得你的大量資本不能投入自主工業,一方面進入金融這個賭場讓他們抽走,另一方面通過出口換匯變成他們的債券。現在的結果是他們把金融工具玩砸了,民工返鄉潮出來了,中國股市也砸了,這就給我們的因保護奧運火炬而誕生的「中國四月青年」,在5個月後又上了一堂活生生的西方模式教育課。